曇櫻恨
超級新秀
作者:江九安
簡介:三千年前,她是仙界最美的櫻花樹;三千年後,她是魔界最醜的看門人。可不論三千年前還是三千年後,她都被同一位仙君玩弄於鼓掌之間。她早該知道他的無情無義,卻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他的柔情蜜意中。她決定,從今天起,要麵朝魔界,以恨為生。
1
我守了魔界大門五百年,從來沒有見到過像君玄這樣不要臉的上仙。
第一天,他喬裝成血魔,露了兩顆尖利的獠牙,卻被趕著拍他馬屁為他送血的小妖嚇著了,因為暈血現了真身,被拒絕入境;
第二天,他喬裝成夢魔,眯著一雙好像沒睡醒的眼睛,一頭撞上了門柱流了鼻血,因為暈血再次現了真身,再次被拒絕入境;
第三天,他喬裝成心魔,一路高冷酷炫,眼神犀利得讓人不忍直視,前腳已經踏進了魔界的大門,卻因為沒有及時管理好自己得意的情緒而露出了破綻,再再次被拒絕入境。
當然,拒絕了他三次入境的守門人,就是我。
我叫穀小穀,之所以能做守門人,還是得益於我這張凶神惡煞的臉,魔君說我長得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我八百吊錢,特別知人善任地將看守魔界大門的任務交給我。
三次被拒絕入境以後,君玄連仙風道骨的形象也懶得顧忌了。不惹塵埃的白衣貼著地,沾滿了魔界的孽土和血汙。他哭嚎:“好妹妹,好姑娘,求求你,就放我進去吧。”
我就沒見過哪個上仙哭著、喊著想進魔界的,理由是魔界那麼大,他想進去看看。雖說仙魔兩界已經友好建交三千年了,但仙魔之間到底有別,仙人忌憚魔界的蠢蠢欲動,魔界也垂涎著仙人的修為根骨。盡管表麵上風平浪靜,但私底下大家都微妙地提防著彼此。
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風險,兩界擬定雙方不管是誰,要踏入對方地界時必須持有兩界公共批示的通行證才行。我撥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答道:“沒有通行證,你想都別想!”
“你小小年紀,怎麼如此迂腐!”君玄見撒潑打滾沒有用,幹脆從地上爬起來,放下方才可憐巴巴的姿態,趾高氣昂地質問我。
“走開,我隻認證,不認人。”
君玄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轉,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他笑眯眯地湊了過來,軟語溫言道:“要不我們打個商量?你想想,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君玄仙君,你和我說一個你的願望,仙君滿足你。作為等價交換,你讓我進魔界玩一玩。”
願望啊……我認真想了想,指著自己的臉問道:“你能讓我的臉,變好看點嗎?”
相貌一直是我的心病。雖說作為守門人還是要凶惡一點比較好,但我到底也是個姑娘。
“喲,妹子,這可有點困難。”君玄一臉抱歉,誠懇地說道,“要不我去和閻君說說,讓你重新投個胎?”
他徹底激怒了我,我鉚足了勁將他往外一推:“你一輩子都休想踏進魔界的大門。”
其實,我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是我不長成現在的樣子,可能連個看門的工作都沒有。像我這樣一個出去搶山頭都不會被野鬼放在眼裏的小魔怪,總不能連最後一點核心競爭力都不要了吧。
“你這個小丫頭,怎麼一點兒玩笑都開不起。”君玄翻了個白眼,一雙手忽然伸到我麵前,在我的眼前輕輕一拂。他的袖袍寬大,好像藏下了一整個九天。非但如此,我還聞到了淡淡的梨花香味。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多了一麵鏡子,我隻來得及倉促地看了鏡中的自己一眼,鏡子又被君玄收起來了。
等等,剛剛我看到了什麼?杏眼桃腮,秀鼻櫻唇,沒有突出眼眶的瞳仁,沒有像豬一樣又扁又塌的鼻子,也沒有血盆大口和尖利的獠牙。鏡子裏的那個人,是我嗎?
“滿意了吧?想再看一眼吧?”
我像著了魔一樣,忙不迭地點頭。
君玄邪魅一笑,一點沒有仙君該有的持重。他抬手敲了敲我的腦袋:“我可是照著仙界最美的仙子的模樣給你整的。想再多看一眼的話,就帶我去夜櫻湖。”
夜櫻湖?我微微一愣,怎麼也沒有想到君玄執意想去的,竟是魔界裏這麼個無關痛癢的地方。
“為什麼要去夜櫻湖呢?“後來我這麼問他的時候,君玄隻是笑了笑,突然深沉下來的笑容讓我一點也看不懂。
2
我幫君玄藏住他身上的仙氣,盡管如此,唇紅齒白,麵若春風的君玄還是與魔界格格不入。他獨特的氣質引來了不少妖魔的側目,偏偏他還一點要遮掩的自覺性都沒有,大搖大擺地走在大道上,出言不遜地評價魔界空氣不好,環境也差。
這人,真是不知好歹。
夜櫻湖在魔界的最深處,現在基本已被荒廢了。聽收養我的婆婆說,三千年前的夜櫻湖,可是魔界最風光無限的地方。湖心生長著一株櫻花樹,每每到了季節,櫻花便會在永無光明的魔界盛開,漫天飛舞的粉色花瓣能把流水從未間斷過的魔湖給覆蓋住。隻是後來那棵樹為何會被被連根拔起如今連灰燼都不剩,就不甚清楚了。
負責看守夜櫻湖的是一隻上了年紀的蛟獸。蛟伯老了,眼神不太好,看見君玄時竟愣在了原地:“小穀,這是誰啊?我看著怎麼覺得有點眼熟啊。”
我怕被蛟伯發現君玄仙人的身份,趕忙說道:“他是新來的!我帶他來見見世麵,去趟夜櫻湖,等會兒就出來啊。”
蛟伯倒好糊弄,隨意地揮了揮手便放我們進去了。我連忙拉著君玄向湖心走去,免得節外生枝。
“老了老了,真是回光返照、癡人說夢。我還以為回到三千年前了呢。”蛟伯的自嘲被湖岸的風解析得支離破碎,落在我耳朵裏的時候,更加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了。
夜櫻湖邊的櫻花樹已經全部枯死,唯有魔湖裏的水,還在靜靜地流淌。我趕忙撲倒在岸邊,想看看倒映在水裏的自己的臉。然而讓我憤怒的是,那個什麼鬼最美仙子的模樣已經消失了,還是那個又凶又惡又肥又圓的穀小穀,和美麗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難怪剛才蛟伯一眼就把我認出來了。
“騙子!你騙我!”
“哎呀,你也知道,我的仙術一進入魔界就會失效的嘛。”君玄一點也不覺得抱歉。他掠過了魔湖停在了湖心那片空地上,彎下腰從坑裏捧了一把土出來,塞進隨身的布兜裏,這才又飛回我的身邊。
我雖然還在生他的氣,但到底對他的舉動有些好奇,便問道:“你要夜櫻湖的土做什麼?”
“帶回去,好讓我修煉成魔啊。”他嬉皮笑臉。
我當然不信他的胡說八道。自古以來,仙就是仙,魔就是魔,誰也沒辦法成為彼此。我聽說,以前有魔想要成仙,定要曆經九千九百八十一次刀剮,才能剃掉魔骨魔心,重新修煉。隻是最後能不能修成仙,並非人人都有那個造化。
“走了。”君玄忽然牽起我的手。
我一張老臉登時紅了,想掙脫又突然有點舍不得。天可憐見,我活了五百年,所有人看到我都落荒而逃,哪裏像現在這樣和別人牽過手?
“去哪裏?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我帶你回仙界整容。”該死的君玄嘲笑起我了,“仙界有一個仙湖,裏麵流的水全都是瓊漿玉露,你隻要每天敷一敷臉,沾一沾仙氣,很快就會變漂亮了。”
變漂亮於我而言真的是天大的誘惑。見我有些動搖,君玄湊過來,一臉蠱惑地湊到我耳邊說道:“我呢,就在湖邊再種一棵櫻花樹。等你變好看了,你就像蛟伯一樣守門收觀賞費。這樣,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成為全仙界最最有錢的人了!”
又漂亮,又富有……我咽了咽口水,作最後的抵抗:“不不不不行!婆婆說,像我這樣道行未滿的小妖別說去仙界了,就是靠近仙碑都會魂飛魄散的!”
“別別別別怕!”君玄居然還在學,他捏了捏我的指尖,一臉自大地說道,“這次有本仙君在,會好好保護你的。”
我愣愣地看著君玄,他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即使身處暗無天日的魔界,也好像能綻放出佛光一般的聖潔光芒。
他說他會保護我。我活了五百年,他是第一個說要保護我的人。
3
“小穀啊,給本仙君端碗水。哎喲,本仙君要死了。”
我翻了個白眼,看著躺在我手邊病懨懨的君玄。他的矯情終於磨光了我最後一絲耐心,這個幾天前因為說要保護我而讓我大受感動的男人,才剛剛出魔界就變了個嘴臉,想方設法地使喚起我來。
見我瞪眼,君玄很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本仙君受傷了嘛,而且……”他頓了頓,纖長的手指向我一指,“還是因為你。”
我氣急:“沒見過你這麼碰瓷的,明明是因為你在魔界用不了仙法,才被魔君打傷的,幹我何事?”
君玄掏了掏耳朵,假裝聽不見。
事情還要從我打定主意和他離開魔界的那一天說起。我感念多年來婆婆對我的撫育之恩,無論如何也要去和婆婆拜別,君玄拗不過我,隻好陪我去了。誰知道婆婆一看見他便臉色大變,說什麼也不讓我跟他走。
不但如此,婆婆還用千裏傳音喚來了魔君。魔君望著君玄,表情意味深長:“長尋上仙,好久不見。”
魔君喚他長尋,可他分明對我說,他叫君玄。
君玄並不理會魔君,拉著我試圖突破妖魔們的包圍。然而他被禁用了仙術,堂堂一界上仙在此刻竟如同甕中之鱉。眼見魔君幾招便將他打得節節敗退,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用平生所有氣力吼了一聲,趁所有人都被我嚇得回不過神的時候,拉著君玄從隻有我知道的一條小路逃走了。
就這樣,帶著君玄竄逃的我莫名其妙地成了魔界追捕的目標——一個有家回不了,背信棄義的叛徒。
我戴著麵罩忍著怒氣去茶館給君玄買茉莉花茶,結果付賬的時候一不小心碰掉了麵罩,不但嚇到了一屋子的人,還被他們當成怪物一樣追打。
好不容易逃回我們落腳的客棧,君玄正歪歪地躺在床上,看著一臉狼狽的我,嘖了一聲:“本仙君活了三千年,也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
“三千歲的老頭子。”我咬牙切齒。
許是被外麵那些叫喊聲吵得不勝其煩,君玄慢悠悠地走到窗邊,極其風騷地撩了撩長發,外麵的聲音果然停了,繼而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君玄像人間青樓裏,坐著大花轎巡街的花魁一般,享受著來自眾人豔羨的目光。他低下頭,極其做作地掩唇笑笑,又是一派渾然天成的風情。
“雖然我三千歲了。”君玄扭過頭,無比得意地望著我,一點不見受了傷的模樣,“但我還是很有市場的。”
我幾步衝到窗口,從他的身後鑽了出來,對著窗外那些正在瞻仰君玄容顏的凡夫俗子露出凶惡的嘴臉。
“都不許再看他了!都給我滾蛋!”我吼道,嚇得那些人一邊喊妖怪一邊跑遠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笑聲,君玄將頭埋在我的肩窩裏,悶悶地笑。我一下子僵住了,不知如何動作,腰上又多出了一雙有溫度的手。這下可好,臉也跟著漲紅了,我遲遲不敢扭頭去看此時將我擁在懷中的君玄的表情。
“你不讓他們看我這張俊臉,不是得暴殄天物嗎?要不這樣,從今往後我都給小穀兒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