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哥的神情突然間變得凝重,他歎了口氣,緩緩地把他生命中另外一段悲傷的往事說了出來。當年,他在經曆了和穆華池的感情之後,對愛情已經淡漠了,在香港娶了一戶平凡人家的姑娘,那個姑娘沒有穆華池那樣的花容月貌,是個樸實賢惠的好妻子。雲海哥給他的孩子取名為杜華月,“華月”這個名字就是為了紀念他和穆華池在那個月光如水的晚上的愛情。杜華月長得很像他的爺爺,因此他的奶奶和伯伯、伯母都很疼愛他。盡管在香港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但孩子有什麼要求,家裏總是無不應允。杜華月天資聰穎,活潑好動,性子很像雲海哥,特別好學,唯一不如人意之處就是學習成績不理想,英文尤其糟糕。雲海哥對於孩子的無心向學,有時也想好好管一管,可是每當他拿起棍子要打下去的時候,兒子倔強的樣子依稀就是當年他爺爺的模樣,雲海哥一想到因為受到自己的牽連而含恨自盡的父親,心裏就止不住地難過,加上孩子奶奶和二嬸都護著他,在旁勸說幾句,他舉起來的手也就軟了下來。
雲海哥在香港呆了幾年之後,終因過度懷念穆華池,割舍不下雲海,割舍不了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城市,與妻子的感情日益淡薄,最後離了婚,在大陸改革開放的時候回到了雲海。那時四叔一家也來到了香港,雲海哥就把照顧母親和撫養杜華月的重任托付給了沈四。沈四對杜華月這個孩子也是疼愛有加,對親孫子都沒那般親,把他的二胡絕藝也傳給了杜華月。
沈四到香港之後,重操舊業,做起貿易來,施展其八麵玲瓏的手腕,在凶險如戰場的商界左右逢源,沒幾年就在生意場上混得如魚得水,往日杜獻忠爺爺創下的“茂和”記在他的手下越做越紅火。杜華月讀書不行,對做生意卻極有靈性,因而隻讀到初中便輟了學,開始跟著沈四闖蕩江湖,二十歲的時候就幾乎全盤繼承了沈四的衣缽,不僅把老本行做得越來越旺,還插足航運,遠洋運輸也做得風生水起,成為當時名噪香江的一號人物。
當時香港的九龍碼頭被一個新興起的叫做東星的黑幫會社占著,許多進出港的貨船都要被他們收取保護費,美其名曰為“二重關稅”,杜華月認為稅率過重,與幫會頭子多次協商未果,雙方鬧得很不愉快。
一天,茂和航運一批從深圳過來的貨物在九龍碼頭被東星幫的人攔了下來,不讓他們卸貨,職工們隻好馬上去找少東家杜華月。杜華月當時正與他母親、奶奶、二叔公、二嬸婆、四爺等人在中環一個劇場裏唱粵曲。杜華月與四爺拉二胡,他邊拉邊與母親合唱《紛飛燕》,博得了周圍人的陣陣掌聲。眾人均誇杜華月天分奇高,年齡不大,不僅二胡拉得好,粵曲唱得也很有韻致,比起他的父親,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茂和公司的幾個工人來中環找到杜華月,約略向他說了碼頭貨物被扣之事。杜華月麵帶笑容地對眾親友說公司有點事,要回去處理一下,便隨工人們去了碼頭。其時,沈四已處於半退休狀態,眼見杜華月處事幹練得體,公司的大小事務也管理得井井有條,隱隱已有乃祖遺風,也沒有多問。誰想杜華月這一去,竟成了永別。
杜華月來到九龍碼頭,茂和一方要從船上卸貨,東星會社的人不讓貨物下船,雙方均不肯讓步,一時間劍拔弩張。杜華月來到之後,東星的人見茂和的少東家到場,欺他年幼,要求先按他們規定的新標準支付了稅率再卸貨。杜華月對東星會社把持碼頭、欺行霸市的做法早就深為不滿,按照東星幫會製定的稅率,他們一批貨的利潤有四成要被他們從中抽走,並且隨意性很大,稅率完全由對方說了算。這次如果答應了對方的條件,下一次不知他們又要把稅率提高到何等離譜的程度。杜華月畢竟年少氣盛、血氣方剛,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對手下工人說,先卸了貨再說,於是就帶頭上船和職工們開始卸貨。東星會社的這一眾人裏,有個手臂上紋著青龍、臉色黝黑、身材壯實的頭領,江湖人稱阿彪,三十歲出頭,以梟勇狠辣著稱,見杜華月不買他的賬,他在幫會眾人前麵子上過不去,心下惱怒異常。
阿彪衝上船,對杜華月說:“杜總,你這麼做,分明是讓我下不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