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婭心中一痛,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二人同時一驚,不約而同地向城下望去。
城門外,若繁披著點點星光飛馬而至,身後,昊祥和兩名侍衛遠遠地跟著。
珂婭心頭一緊,轉而注視著失魂的昊禎。他木然僵立著,隻怔怔地盯著若繁迫近的身影。
驀地,若繁抬起頭,水霧氤氳的清眸正遇到昊禎俯瞰的目光。一刹那,二人的眼神緊緊交纏在一起。
寂靜驟然降臨,仿佛月亮布下的台階。昊禎邁著夢遊般的步子走下城樓,不能置信地深深望著若繁。片刻,他的眼圈紅了。
若繁再也把持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猛地翻身下馬,直撲進昊禎懷內。
“我全都知道了!你這個傻瓜,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昊禎一言不發,隻緊緊擁著若繁,任憑她的淚水沾濕胸前的衣襟。
這一刻,心靈的堤防被徹底衝破,他們忘卻了一切陰謀與煩惱,有的隻是洪水般吞噬了他們的愛戀,生命的光和熱。星移月轉,滄海桑田,在這永無止境的變異裏,眼前的一刹那對他們來說卻是永恒長存。
月亮羞澀地躲進雲彩裏,片刻,又動情地鑽出來,撒下一地的溫柔、一地的清幽、一地的美麗。
珂婭默默注視著這一切,整個心驀地變得冰冷無比,往下沉去。
一顆流星釋放著自己最後的璀璨劃過幽遠的天幕,宛若素帕太一閃而過的眼睛。
這一夜,他們終於迎來了愛情那姍姍來遲的盛宴……
東方甜蜜地現出一絲微白,天地一片寂靜,除了鳥兒清脆的晨鳴。
昊禎與若繁兩手相牽,漫步在驛館的後園中。經過一片梅林時,忽然下起雪來,瑩潔無暇的雪花,一片片飄落在兩人身上。
昊禎拉著若繁衣袖,把她拉停下來,輕柔地翻起她的鬥篷,罩住她的頭發和頸項。若繁垂下目光,柔順的樣子不禁令昊禎怦然心動。他伸手抓住若繁肩膀,深深地凝視著她。若繁嬌羞一笑,把頭伏在昊禎肩背上,望著輕靈舞動的雪花出神。
大雪漫天飄降,白茫茫一片,把這美麗的人間仙景進一步淨化了。
這時,昊祥輕輕走過來,見此情景,不禁遠遠地停住腳步。
若繁率先看到他,一怔下,慌忙離開昊禎懷抱,雙頰無從掩飾地飛起兩朵紅雲。
昊禎緩緩轉過身,見是昊祥,微微一笑,溫和地道:“五弟,有事嗎?”
昊祥輕蹙了一下眉頭,“塔穆可汗來了……”
珂婭府邸的正廳中,塔穆可汗居中而坐,麵色陰沉。珂婭低著頭,雙手慌亂地擺弄著衣襟。
塔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轉而愛憐地望向珂婭。
“傻丫頭,人家就要大軍壓境了,你卻還一門心思地幫敵首療傷!”
“我……”,珂婭的臉驀地漲紅,欲待辯駁幾句,卻赧然啞口無言。
塔穆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真的喜歡那個昊禎?”
“……誰說的?”珂婭矢口否認,可當她發現父汗如炬的目光已將自己罩定時,頓時失去了撒謊的勇氣。她沉默著不說話,驀地,昊禎與若繁相擁而泣的情景在她腦海中閃現,意冷心灰中,忽湧起海洋般的恨意。
塔穆觀察著她不斷變化的表情,目光複雜。片晌,話鋒一轉道:“珂兒,事已至此,父汗不怪你。如今,你心中可有什麼退敵的良策?”
珂婭毫無反應,似乎仍沉浸在妒恨難平中。
“珂兒?”
珂婭猛地抬起頭,美眸中忽地掠過懾人的光芒,“父汗,兒臣有一計,能不戰而屈敵之兵!”
“哦?”塔穆身體微向前傾,顯得饒有興致,“說來聽聽!”
珂婭微微一笑,“和親!就像當初中漢和北厥那樣。”
塔穆輕輕一震,隨即仰天大笑起來,“珂兒,還說你不喜歡昊禎?”
珂婭嘴角邊逸出一絲莫測笑意,“不,我要嫁的是北厥國的四王子——昊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