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主持會議。
“同誌們:為鞏固‘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勝利成果,保證“打三反”運動的順利開展,今天在這裏召開批鬥大會。”(口號:堅決鎮壓反革命!)
夏荷接著說同誌,他批判的內容是:“揭穿牛豐田的反動實質,堅決鎮壓反革命。”(口號:打到現行反革命分子牛豐田!)
口號聲中,兩個民兵從糞叉子腿彎部跺了一腳,糞叉子雙膝跪地。牛文革從糞叉子他爹當偽保長,給日寇、國民黨當狗腿子開始,到糞叉子堅持反動立場,散布反革命言論,汙蔑共產黨一一揭發批判。
糞叉子根本不知道批判的什麼,盡管中間喊口號時挨了幾腳,仍是一副死豬不拍開水燙的模樣。
批鬥會繼續進行多一個個輪著揭批。下一個是右派分子。這個右派是從外地遣返回鄉的大學教師。批完了右派又批鬥老地主。老地主七十歲了,幾十年的“運動員”了,腰彎著彎著就趴倒地上。批鬥第四個壞分子時,台上發散著一股臭味。開始認為是誰放了屁,夏荷讓民兵把門開一道縫。門一開,陣陣冷風吹進來,不僅不散,反而越來越濃烈。夏荷捂著鼻子到門外嘔吐了一陣,回來坐下還被臭味熏得直想吐,不知為什麼她對臭味這麼敏感,大約有臭味過敏症。
夏荷下令把幾個專政對象的衣服扔到門外,她懷疑是她們的衣服上帶的。民兵先拿起糞叉子的鄧件破棉襖,往外一扔,“啪”!個紙包掉在台子上。台子上坐的人立刻緊張起來。這個反革命紙裏是不是包的炸藥。前些日子有一個村召開批鬥會,就出現過火藥爆炸傷人的現場。縣公安局專門下了通報。
夏荷命令民兵打開紙包。民兵們小心謹慎地抖開紙包一看,裏麵是一泡開始融化的凍屎,電燈下還冒著淡淡的臭氣。夏荷和另一個女的當場嘔吐不止。糞叉子低頭嘿嘿偷笑。
夏荷認為受了欺騙和侮辱,歇斯底裏地大聲喊:“牛豐田破壞批鬥會,給我狠狠地揍。”
兩個民兵一腳把糞叉嚴跺倒在地,乂川大頭鞋在身上踢來踢去。牛豐田痛得在地上打滾,娘啊娘啊的直喊。
群眾中突然有人站起來大喊一聲:“要文鬥不要武鬥!”接著幾個員也站起來跟著喊:“要文鬥,不要武鬥!”
我轉眼一看,帶頭喊口號的那位正是大乳房女人。我為她的正義感到震驚和敬佩。
糞叉子挨得這頓打不輕,滿身是傷,斷了兩根肋骨。第一天他仍然堅持去醫院挖糞,結果昏倒在廁所裏。醫生們都認識他,就把他抬到手術室,給他包紮輸液,讓他住院治療。
糞叉子哪裏躺得住,傷口一不痛,拔下針就溜了出去。走到醫院門口看到一摞麵包狀的牛屎,他左手捂著肋骨,右手把牛屎揀到廁所裏。
我們在牛欄莊住了一年半,工作隊解散後我被調到公社報道組。夏荷因生活作風問題受了處分,當然不是因為我的原因。她在縣城的家裏與一位領導纏綿時,被回家探親的丈夫撞上,丈夫打傷了這位領導後又告到縣委書記那裏。夏荷被免了職,安排在果品公司工作。
第三年春天,公社落實政策辦公室的兩位同誌找到我,說要給牛豐田落實政策,摘掉現行反革命帽子。我聽了後很高興,就領他們去找糞叉子。糞叉子正在醫院裏打掃廁所,我把他叫到醫院辦公室,鄭重其事地對他說:“牛豐田同誌,這兩位同誌是公社落實政策辦公室的,今天來給你摘帽子。”
糞叉子一聽,自己一把把帽子揪下來。我們三人都笑了。我說:“牛豐田同誌,不是給你摘這個帽子,是給你摘掉現行反革命帽子,摘掉帽子你會幹得更有勁。”
牛豐田嘴一張,嘿嘿了兩聲說:“戴著帽子我這麼幹,摘掉帽子我還這麼幹。”
望著這位憨厚老實的農民,一種歉疚負罪感湧上心頭,禁不住默默念叨:革命需要這樣的人啊!
老天爺
老天爺沒想到自己會落選。正因為他自己沒想到會落選落選,落選時才沒有思想準備。當選舉結果一公布,它像一條離水的鯰魚,出溜一下,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按說,老天爺當了幾十年村幹部,風裏雨裏摔打過,落選這點小考驗應該經受得住。可是身不由己,想挺都挺不起來。
再說,落選就落選吧,誰落了選心裏都不痛快。不痛快就不痛快吧,也不應該出溜到桌子底下呀。
太丟人啦,太丟人啦。幾十年的老天爺,一霎時就威風殆盡了。一隻嗚嗚叫的老虎,怎麼轉眼間就變成夾尾巴狗了呢。
老天爺躺在炕上吸著氣,窩囊得比肚子裏吃下一隻蛆都難受。吃隻蛆嘔出來就好了,丟人的事你一盆水潑到地上有什麼辦法能收回來呢?
上夼村委換屆選舉,茶山鎮黨委政府做出了一項決定:上夼村支部書記村主任二人兼。先選舉村主任,再選支部書記。如果連村主任都選不上,就失去了支部書記的任職資格。
選舉前王鎮長找老天爺談過話,問他這次海選有沒有把握,需不需要政府出麵做工作。老天爺把腿一拍說:“王鎮長,你是不是對我不信任?”
王鎮長說:“不是我對你不信任。過去選舉都是組織安排人選,現在是實行海選。海選你知道吧,海選就是充分發揚民主,不帶條條框框,村民自願投票,複選誰選誰。我是怕你落選。”
老天爺把肚子一拍:“你把心放肚子裏吧,我的鎮長。你知道村民稱我什麼?”
王鎮長說:“這誰不知道,老天爺嘛。”
老天爺說:“這就對了。我在上夼村當了四十多年幹部,過去是老天爺,現在還是老天爺。隻要我自己沒說不幹,就沒有和我爭的搶的,也沒有敢和我掙的搶的。”
王鎮長說:“既然你這麼自信,明天咱們就選?”
老天爺說:“選。”上夼村村民選舉大會在南場院舉行。南場院北頭有一個土台子,平時村裏放電影演節日都在土台子上舉行。選舉這天,主席台就設在土台子上。土台子上方掛著一條橫幅,上麵寫著:上夼村村委會換屆選舉大會。兩邊豎聯是:保障人民民主權利,依法進行換屆選舉。老天爺和鎮裏派來幫助選舉的鎮幹部坐在主席台上。王鎮長主持選舉大會。王鎮長短腿粗身子,冬瓜臉,說出話來粗聲大嗓。他宣布選舉大會開始,並作簡單的動員:
“各位村民,今天我們上夼村舉行村委會換屆選舉。根據村委會組織法的觀之,在充分發揚民主的前提下,依法選舉村民委員會。大家在選舉時,要注意選那些能為村民辦好事辦實事、帶領村民樸康致富的能人……”
王鎮長一邊講著,一邊歪頭看著身旁的老天爺。老天爺點點頭,對得穩垂自信。他望著台下兩百多張麵孔角張平時陰著的臉,也開始由陰轉晴。
選舉這樣子事,他經曆過多少次很難數清。自從他十七歲當村幹部開始,三年一選,兩年一選,有時一年選幾次。過去選舉隻是擺擺形式走過場。像今天這樣認認真真選舉,正正規規填票還是第一次。他想起上一屆的選舉,當時剛實行民主選舉,他找了幾個村民代表集中填丁填選票,算是把形式走完。這一次他也想像上一次那樣,找幾個村民填填票,走走過場,王鎮長不同意。王鎮長說:“老天啊,那樣選舉是違法的。上次選舉,群眾就給你寫人民來信,反映你不實行民主。組織上考慮到你的工作業績,又是第一次實行民主選舉,也沒有深究就過去了。這次可不行,要警察打他爹,公事公辦。按照選舉程序一步一步地來。既然你認為當選有把握,依法把你選上,你老天的權威不是更大嗎?”
老天爺說:“是,是,就按你的意見選。”
這天,村民來得格外齊,滿十八歲的都來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坐了一場院。場院邊有一圈柳樹,五月天正是柳綠花紅季節。一群群小鳥唧唧喳喳在樹上集會,仿佛也評論著這次選舉。柳樹下一蔟蔟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一邊說笑一邊大膽的拿出飽滿的奶子塞進孩子嘴裏。老天爺用眼在人群裏掃了一遍,琢磨著有沒有敢不投他的人。他鄧雙燈光一樣的眼睛落到那群婦女堆裏時,竟在一個叫蘇彩娥的老女人臉上定了格。他想起前幾天碰到蘇彩娥,蘇彩娥勸他這次不要再參加競選的話:“解放,你當了幾十年村幹部還沒過夠癮,讓給年輕的幹算了。”老天爺問她:“讓給誰,誰能幹了”蘇小彩娥一笑說:“一個破村官誰幹不了,俺兒也能幹了。”老天爺認為說蘇彩娥說的是笑話,沒往心裏拾。近幾天他又聽到群眾的一些議論,說蘇彩娥的兒子齊三多想當村主任。老天爺半信半疑,總覺得他與蘇彩娥近來越走越近的關係,不會叫齊三多奪他的權。可他也尋思過,現如今人心難測,過去不僅傷害過蘇彩娥,也得罪過她的男人齊景書和她的兒子齊三多。不過這些事情都過去多年了。齊景書死後,蘇彩娥與他的關係比原來還近乎了,她不可能不投我的票。退一步說,即便是她不投我的票,村裏的老少爺們也是信得過我的。
老天爺思來想去,仍覺蠻有把握。
當計票結果出來後,當王鎮長的大嗓門當眾一公布:齊三多同誌當選為上夼村村主任。
老天爺眼前一黑,身子發軟,頭一暈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多虧王鎮長過去幹過農村醫生,懂得點急救措施,立即給他掐人中,做人工呼吸,老天爺才長歎一聲,換過那口氣來。
二
老天爺是他的外名,也是他權威的象征。他的真名叫潘解放,村裏人很多年都不叫了。
潘解放潘解放,就是盼著解放。潘解放的父親叫潘勝利,1947年任農救會長,母親萬月芳任婦救會長。1947年8月,國民黨進攻時,夫妻雙雙被還鄉團殺害。剛出生六個月的潘解放,被潘福慶和妻子蘇淑花藏起來才幸免於難。潘勝利夫婦遇難後,蘇淑花抱著潘解放滿村裏找奶吃。潘解放是吃了十幾個女人的奶活過來的。
解放後,潘解放的父母雖然不是烈士,潘解放卻像其他的烈屬的子女一樣,在村裏享受著同樣的待遇。吃糧、上學、穿衣、治病、都已擔任村黨支部書記的潘福慶和妻子蘇淑花樣對待有村裏負擔。解放初期,村裏沒有學校,潘解放十歲才開始上學。十七歲大夼高小畢業回到村裏。年代高小畢業生就是村裏的秀才。支部書記潘福慶讓他擔任團支部書記。潘解放出身貧農,父母是遇難的黨員幹部,列為村裏的重點培養對象。
潘解放遺傳了他爹的基因,工作大膽潑辣,雷厲風行,有點子有辦法,剛滿十八歲就被吸收為預備黨員。公社黨委州他到縣團校培訓學習,回村後擔任了黨支部副書記。
1966年春天,剛從外地調來的公社黨委書記周雲霄,家屬和女兒周玉茹的戶口沒有地方落,潘福慶將她倆的戶口落在了上夼村,成為上夼村的社員,與村裏的社員一樣分糧分草。
周玉茹當年剛滿十八歲,家庭條件相對優越,吃的穿的都比村裏的女青年強。人長得水靈,穿著打扮講究,自然成了村裏的出水芙蓉。經潘福慶兩口子牽線搭橋,黨委書記周雲霄同意了女兒周玉茹與潘解放的婚事。鄧時,潘解放已與村裏的女青年蘇彩娥相愛著。潘福慶覺得蘇彩娥的父親蘇忠昌是老中農,思想落後,與根正苗紅的潘解放不在一條階級戰線上,一旦兩人結了婚,就會影響到潘解放的政治前途。必須給他倆中斷關係。
潘解放當時舍不得蘇彩娥,雖沒訂婚畢竟相愛了一段時間。無奈潘解放說不出口,一位是救命恩人老支書,一位是位高權重的公社黨委書記。在政治狂熱的年代,潘解放隻得先答應下來。就這樣,潘解放與蘇彩娥一輩子恩怨情仇不斷,又一輩子藕斷絲連。
潘解放與周玉茹婚姻關係建立後,感情逐漸加深。周玉茹受到潘解放的積極影響,也和其他男女青年一樣,舍得吃苦受累。上山修梯田,閘水庫,沒白沒黑地幹。潘解放看到原來有點嬌氣的周玉茹,在戰天鬥地、改天換地革命活動中的潑辣程度,一點不比蘇彩娥遜色,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
1966年冬天“文化大革命”運動隨著西伯利亞的寒流一同降落在膠東小山村裏。老支書潘福慶被造反派打成走私派,罷了官。造反派頭頭是陽回鄉青年,叫於虎。於虎爹當年是上夼村裏的一棵高草,在評成分時家境一時敗落,揀了個貧農。解放初期因欺侮村裏的趙寡婦,被潘福慶指示民兵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頓。於虎爹因此無顏再住上夼村,帶著家人闖了東北。“文革”一開始,於虎看到報仇的時機來到,就回老家組織起一幫對老支書有意見的人成立了“雲水怒”造反指揮部,企圖把老支書置於死地,替父雪恥。潘解放看到他的狼子野心,也組織村裏的青年骨幹,成立起“風雷激”紅衛兵指揮部,與其針鋒相對,以假批鬥的形式將老支書和其他老幹部保護起來。於虎目的未達到,指責潘解放是保皇派。要把他和老支書二同揪到台子上批鬥。潘解放就指揮幾個紅衛兵,拿著棍子站在老支書門口,對於虎說:“你們今天誰敢過來,我就叫他斷著腿回去。”於虎說:“你不革命也壓製革命群眾革命!。”潘解放說:“保護老黨員保護革命幹部就是革命。”於虎說:“我們今天要揪鬥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潘福慶,與你無關,你別他媽的灶王爺跳到天井裏管出了哨。”潘解放說:“我不是灶王爺,我是老天爺,上夼村裏的事我全管。潘福慶現在已不是當權派了,革命大權牢牢地掌握在我們革命派手中。”潘解放棍子一揮:“有種的上吧!”
潘解放把於虎鎮住了。從此,村裏人給潘解放送了個外號——老天爺。
潘解放保護了老支書潘福慶,卻無能力保護黨委書記周雲霄。周雲霄被奪權後,造反派們隨意將他揪鬥,到處遊街。於虎對潘解放懷恨在心,在揪鬥周雲霄的同時,企圖打周玉茹的壞主意。他們貼出大字報,罵周玉茹是走資派的狗崽子,應當出來陪她父親一塊兒批鬥。周玉茹和母親已為父親遭受非人折磨心如錐刺,現在聽說又要揪鬥她,嚇得膽戰心驚。在孤立無援的形勢下,潘解放毅然提出與周玉茹結婚。結了婚就成為革命派的家屬,誰也不敢再動她。周玉茹帶著一顆感恩的心,嫁給了潘解放。
潘解放與周玉茹婚後也算是恩恩愛愛。周玉茹溫厚賢惠,對丈夫的工作積極支持。三年後,生下兒子潘大偉。
潘解放擔任支部書記以後,對別人要求嚴格,對自己和家屬要求也很嚴。在貫徹“抓革命,促生產”最高指示時,他把主要精力用失,而隻有上夼村影響不大。於虎造反時,在群眾中沒有市場,不多農業生產集體經濟都受到很大損失,而隻有上夼村影響不大。於虎造反時,在群眾中沒有市場,不多日子他像一隻過街老鼠,在一片喊打聲中回了沈陽。潘解放在老支書的支持下,帶領社員閘了兩座水庫,搞了千畝小流域治理。1975年春天,在千畝小流域治理工地上,一塊飛南們中周五茹後腦勺,周玉茹當場停止呼吸。潘解放含淚把妻子埋在山下,強忍悲痛咬著牙完成了千畝小流域治理任務。
治山治水改變了上夼村的自然麵貌,也窗戶欞子吹喇叭——在外有了名聲。先是成為農業學大寨的典型,後又變成全省山區小流域治理樣板。來參觀的取經的絡繹不絕。潘解放到縣裏發言,去省裏介紹經驗。他在群眾中威信高了,說話硬了,脾氣也大了。說雞三條腿沒有敢與他強嘴的。四類分子在他手下溫溫順順,做了壞事的人在他麵前心驚肉跳,人們找他說話辦事也有打怵的感覺,口頭語加上了“屌操的”。他成了上夼村真正的老天爺。
誰家的孩子不聽話送到他的跟前,他連罵加踢一頓教訓就好了。就連孩子夜裏哭,大人都拿他來嚇唬,說:“老天爺來了,老天爺來了。”孩子就不敢哭了。有些對老人不孝順的兒子兒媳,把他們叫到辦公室,罰他們給老人下跪,直跪得自己腿疼,老人心疼,雙方答應了條件才放他們回家。村裏有個叫齊景書的,在還沒有成為齊三多爹的時候,因為不贍養老人被老天爺整治過一次。
1974年臘月二十三,辭灶這天,農村都稱過小年。早飯後西北風飄著清雪針紮一樣撲倒人們的臉上。劈劈叭叭的鞭炮聲送來了濃濃的年味。老天爺在大隊辦公室裏忙著召開烈軍屬茶話會。齊景書的爹齊立貴拄著拐棍來找他。老天爺見他穿著一身露花的破棉襖,腰裏紮著草繩子,濃樣的鼻涕沾在花白胡須上,凍得渾身篩糠。耶模樣演《白毛女》中的楊白勞不用化裝。老天爺問齊立貴找他有什麼事?齊立貴說來告他的兒子齊景書不養他。今年沒地方過春節,餃子也吃不上,他要到大隊來過年。
老天爺一聽,火冒三丈。“屌操的齊景書,敢虐待老人。”又安慰齊立貴說:“你先回家,開完茶話會我把他叫來,叫他嚐嚐受凍挨餓的滋味。”
開完烈軍屬茶話會、老天爺安排民兵連長把齊景書叫來,問齊景書為什麼不養他爹。卉景書說齊立貴不是他親爹,沒有贍養義說:“這事村裏人都知道,我是俺爺爺的……。”老天爺更火了,說:“沒有你爹哪來的你爺爺。把衣服給我脫了到門外站著。”齊景書不服,還說齊立貴不是他親爹,不信去問問俺二大娘。
老天爺說:“我還去問問你二大爺。”吩咐兩個民兵:“給他把上身脫了,到門外凍一會,看看他養不養。屌操的想把負擔轉嫁給大隊。”
倆民兵給齊景書脫光了上身,推到門外,雪花立即在他身上變成了水珠,沒用五分鍾的時間,齊景書就草雞了。說:“潘書記,我養,我養還不行嗎。”老天爺說:“不孝之子,再凍你一會,時間短了你記不住。”
齊立貴不是齊景書的親生爹,又是他的親爹。這話聽起來矛盾,實際並不矛盾。齊景書不是齊立貴的親生骨肉,卻有血緣關係。
齊立貴1946年秋天結婚,婚後不幾天就被國民黨抓去當兵。齊立貴一走,家中隻留下父親齊顯祥和新婚不久的媳婦畢桂花,個四十多歲的公爹和一個花苞初開的兒媳白天黑夜在一起過日子,舉手投足之間相碰相磕的,難免生出一些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