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石化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巨大的長槍仿佛從天際中出現,朝自己急襲而來,那一瞬間,死亡的味道讓她恐懼而喜悅,渾身顫抖起來。
一個暗綠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身前,她看不到對方的臉,卻在對方出現的那一刻,感覺到喉嚨上扼住她呼吸的力量,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她的腦海裏浮現出奇妙的畫麵,看到一個俊美哀傷的男人在月光下朝自己走來,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
“啊…”她低啞的歎息出聲,看到身前的人回過頭來,與那月光下的臉完美重合。
“你不該醒過來…”男人歎息了一句,此時,那貫穿天際的長槍已經到了他的跟前,他回過頭去,伸出手來,一塊晶瑩透亮的玉出現在他手上,玉石上纏繞旋轉的三道金光在巨大的水色長槍下幾乎無法看見。
無生卻看見了,她不但看見了那三道封印,她甚至看見了玉石上纏繞雕刻的蓮花與遊魚,她屏住呼吸,眼睜睜的看著長槍撞擊在玉石之上,水光與金光將整片黑暗的空間照得刺眼,等到視線再恢複,段十六依然站在原地不動,那塊玉石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隻是三道金色的封印隻剩下了兩道。
“窮盡無根湖所有的力量,也隻能解開一道嗎?”他輕輕說著,看著無生蒼白著臉從半空中墜落下來,他歎了口氣,衣袖飛過,一片蒼青色的雲將她穩穩托住,緩緩落了下來。無生全身如同碎裂一般,卻強撐著聚集意識,她死死盯著段十六手中的玉石,將手中的雙邪更緊的握在胸前。
“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我也算沒有白教你。”段十六輕輕笑著,在長槍與玉石碰撞的時候,無生衝下來將雙邪奪了過去,卻到底無法逃脫太遠而掉了下來。
“這把劍對你很重要吧…那我們一物換一物。”她的嘴唇已經看不到一絲血色,段十六垂下眼睛,點點頭說道:“好,你稍等我片刻。”
說著,他轉過身去,看向身後因那強光而趴在地上的紅衣女子,一貫嬉笑的眼中,滿是哀傷與疼惜。他站著不動,那女子卻漸漸回過神來,她看著段十六,愣了片刻,嘴角竟又綻放出妖豔的笑意。
“小少爺,”她輕輕的說著,語音輕柔如最美的花慢慢綻放:“小少爺,如月好餓啊…”
段十六沒有說話,那女子站起來,哀泣柔美的臉上慢慢怨恨起來,她看著段十六,笑得更加妖嬈:“小少爺為何不讓如月吃東西,”她問著,試探一般往前走著:“是因為如月沒讓小少爺開心嗎?”她又問了一句,卻伸出手,將脖頸的衣衫朝下拉了些許,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可以的哦,隻要小少爺讓如月吃東西…”她綻開逗引的微笑,絕美的臉上蕩漾上一層春色,段十六卻又歎了口氣,身形一動已經到了她的麵前,她微一驚詫,一道青光擊中她眉間,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便癱軟了下來。
段十六將她輕輕接到懷裏,低聲念了一句口訣,女子便飄到空中,慢慢隱沒起來,她身上的紅衣慢慢變成寧靜的靛藍,襯著她毫無意識的睡顏,像是滿月落在夜色下的湖麵,美得寧靜而驚心。
“是為了她嗎?”無生輕輕問道:“你與那個妖物的契約。”
“算是吧,”段十六回過身來看著無生,歎了口氣走過來:“她的心被傷得太重,她的手也染得太紅,我救不了她。”
“原來這世上也有你段十六做不到的事情。”無生想笑,唇角抽動卻笑不出來。段十六走到她跟前,一段青色的光線從他手中伸出來,碰觸到無生的一刹那間,他們二人已經騰空而起,無生有些暈眩,眼看著自己從那片黑暗中升起來,瞬間就回到了鎮上的廣場,心裏剛閃過新月的含義,那個安靜的廣場已經小到看不見了。
“你們誤打誤撞跑進了這裏,還真是讓我找了一陣子。”段十六輕輕說道,無生卻想到小黑,那樣的幻境和結界,哪裏是一個三百年的貓妖可以布置的?想到此,她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段十六卻仿佛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說道:“你手上的線斷開時我才發現,不過這裏多了一層結界,我在最後一刻才進得去。”
“多說無益,你在什麼時候出現自然有你的道理。”
“果然再也不會相信我了。”段十六笑了笑,不再解釋,隻是說道:“鱗生隻要有你在,一定會升出極淨之心,但羽生…我真的沒有把握,我也沒想到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你從一開始就要殺他們,對嗎?”
“如果可以,我原本想留下一人。”
“有何區別…?”
“也是。”
“十六,這世上之事在你眼裏,是否都可以取舍利益得失,算計出最恰當的時刻?”
“若真能如此,也算盡善盡美。”
“可是對我而言,一想到他們因為我而被利用算計,你的盡善盡美就與死亡一樣,一想到他們的痛苦都因我而起,活著這件事情也沒有了意義。”
“所以我才說,我很希望你被困在十方殿裏。”
無生慘笑著搖了搖頭,陽光突然有些刺眼,她忍不住閉上雙眼,沒多久,她落在柔軟的地麵上,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生命之樹旁邊,段十六站在不遠處,淡淡的看著她。
熟悉的青草味讓她有了一絲力氣,她爬起來,看著手中的雙邪劍,看著劍身上一黑一白兩道暗光,眼睛不爭氣的紅了。
“你放心,他們不在劍上,雖然…如此下場,但他們和以前一樣,過幾百年還會複活的。”段十六輕輕說著,仿佛在安慰她。
“哈哈…”無生慘笑著掉下淚來。
“從至邪中升起的極清,從至清中升起的至邪,這才是雙邪劍被命名的含義,”段十六慢慢說道:“我必須喚醒這樣的雙邪,來完成我的契約。”
“你欺騙我是為了對另一個契約忠誠,如此說來,我倒不該怪你…”
“你也好,我也好,這世上的人都有無論如何都要做的事情,一切恩怨糾葛的源頭,不就是因為這些念頭彼此交織而產生的嗎。”
“不用再說了,”無生搖搖頭,她看著不遠處的生命之樹,突然想要過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麼能讓多智近妖的段十六下一局如此大棋,她走過去,走到能清楚看到樹幹紋路的距離,轉過去看到一個人坐於樹下,幾乎要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