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留守的婚姻(1 / 1)

鎖住臉上的笑容簇擁起來,泯然了眼眉中的縫隙,他喘籲籲說道:“海子哥,兄弟我給你找了個大活,”他用手背擦拭一下嘴角:“大化鎮悟禪寺重建,需要鑿刻石碑上的碑文,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啊。”他長歎一聲,眼眉中的縫隙驀然開裂開來:“唉!我說海子哥,你怎麼就放不下你那破石匠呢,你怎麼就樂意留在這個破山村呢,外麵有多少山村都沒人了,報紙上說,每一天全國都有好幾個山村消失,荒廢。你怎麼就不開竅呢。外麵的大城市是多麼的美好啊,好了你收拾一下,好好和桃子嫂子親熱一下,明天就走。唉,你怎麼就這麼強呢。”他搖著頭向門口走去:“你怎麼就是一頭強驢呢。”

劉明海皺起了眉頭,搓著雙手,他犯愁啊。留守中的山村購買力實在是弱啊,就算外麵打工的捎回了錢,那也攢著,第一要務就是建新房,供孩子上學。留著手裏享受改善生活的閑錢基本還是為零。還有化肥地膜農藥,人情來往,沒一件不需要錢的。自己家的小賣部也隻能算是維持。家裏的田地兩人捎帶就幹完了,就算是坎坎棱棱都淘剔個幹淨,每年也填不了幾斤糧食,現在糧食也不值錢了,單幹保戶後,原來集體修建的灌溉水渠也因為沒人維護,坍塌擁堵的失去了作用。喂牛喂豬的少了,糧食搭上不說,一旦早了疫病,也是一場空。山村喂羊,現在封山護林,一旦遇上,也就被護林隊捉走,進了他們的大鐵鍋,那也就不用想了。

出去幹吧。劉明海跺跺腳,即掙點錢,又能學些石匠技術。第二天,他用蛇皮口袋裝好鋪蓋,用麻繩一捆,坐上長途客車,離開了那山林蔥翠,靜謐平和的家。

悟禪寺建築規模很大。劉明海粗粗估計,自己的家鄉全部房屋加起來怕也值不過。青磚灰瓦,前廊鬥榭,宏大氣派。鎖住承包了全部磚瓦建築施工,四周搭建幾座帆布帳篷,單劃出一座是夥房,雇傭了兩三個小女孩單獨做飯,建好的一座偏殿就是鎖住的辦公室兼宿舍。

劉明海的石匠活就在廣闊的空地中間,一排的加工好的石碑整齊排列。但是雕刻的不是經文,而是捐款募集人的名字和錢數。每一天都有和尚領著一些穿著鮮亮,氣宇軒昂的男女林立在他的四周,直到自己鑿刻完了一些的名字後,方歡喜雀躍的四散。偶然間聽鎖住嘮叨,原來那些人都是捐助建廟的善男信女,和尚領著他們看著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以後立在廟裏,成為千百年被人們觀賞讚歎的名字,爽。鎖住又幽幽歎道,那些人拿來的錢,隨便一個都能把村裏的小學新建一遍。和尚也真行,把那名字和捐助錢數鏨刻在石碑上,那些稀罕名聲的人們可就盡最大數量拿出來了。他雙手一拍,連連歎息道,和尚們太聰明。又搖頭,說現在要捐款修學校,那是人人搖頭喊窮,可是建廟,那可就人人踴躍了。說著用手掌拍的自己膝蓋山響。劉明海激他,說你就不能捐些錢,帶頭把村裏學校翻修一下,你掙了這麼多的錢。鎖住陰鬱的盯住他,搖頭道,你不懂,城裏花起錢來像流河水一樣,他重複道,你不懂。劉明海知道這是對的,見天的看見他提著鼓脹的皮包出去,回來皮包可就癟了。

可有一天,劉明海發現了一件事,卻勃然大怒了。鎖住是要吃小灶餐的,每一天晚上,總有一個小姑娘端著些魚肉送到他的房裏,不就那酒肉香味就飄揚在這未來神靈居所的上空。可一直到了天明大亮,那送菜的小女孩也不見出來,卻每每飄出輕微的呻吟聲。這樣的情況,劉明海一想就明了。他趁著鎖住挎著鼓脹皮包還未出去時,把他堵在了房裏。劉明海非常生氣,手指顫抖著戳著鎖住的額頭,咆哮著道,鎖住你忘了那些年窮時找不上媳婦,急的晚上繞著村子狂跑狼嚎,你忘了那些年你出去打工方能把媳婦娶回來,你忘了媳婦自己一人在家,冷鍋涼灶,一天在地裏勞作,回家還要照顧老人孩子。你現在有了倆臭錢咋就學了這臭毛病。鎖住呐呐,隻是嚷嚷自己給了家裏許多錢,自己沒錯,城裏人都這樣。說的劉明海漲紅臉,怒不可遏。後來兩人鬧僵了,鎖住嚷道,海子你清高,你聖人,那就不要跟在自己後麵掙些什麼臭錢。把劉明海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他恨恨收拾著行李,邊道,鎖住,你這白眼狼,以後農村一定會好起來的,就怕你一後沒臉回去。最後,他指著鎖住道,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做事時總要多拍拍自己的胸口,看看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