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1 / 2)

天將亮的時候,我騎著一台新出廠的摩托車拐上了321號國道。我擰了一下油門,它頓時加大了吼叫的分量,我感覺連****都在振蕩,並且是共振。為了這趟路程,我毅然買下這台車,為了這台車,我幾乎花光了一個草根所有的積蓄,所以我是那麼的喜歡它,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它就像我的女人一樣,生命中不能被除了我之外的第二個男人騎著。

國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過去,光暈散在前麵的風擋玻璃上,朦朧了我的記憶。

記得五天前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樣捧著豆漿和煎餅,邊走邊啃,步履匆匆地鑽進上班的人流中。我不在乎空氣中的細菌,也不怕煎餅裏的地溝油,我普通得像路邊的一棵草。在煎餅啃到一半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看,這個電話是從兩千公裏外的西部城市打來的。

對方很禮貌地說:喂,你好。

我下意識地想,這可能又是一個推銷劣質產品的電話。我不想浪費彼此太多的時間,但生活已足夠艱辛,我又怎麼忍心聽見他遭到回絕時流露出來的失望聲音。於是我想到一個折衷方案,打算聊兩句,然後打發了他。我一邊嚼著煎餅,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對方說:你是張正先生嗎?我們是公安局的,有點案件的情況想向你了解。

我一口吐掉煎餅,說:可以。

對方說:請你配合我們確認一下,你認識葉菲菲嗎?你是她什麼人?

我說:我是她朋友。

對方說:是這樣的,這個人現在找到了……

對方說到這裏一下子卡頓了,我生怕信號中斷,我已經意識到,這可能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電話。我一邊往高處跑,一邊接著問:她怎麼樣了?我能和她說話嗎?

對方說:不能。

我說:為什麼?你們能送她回來麼?

對方說:不能。

我說:那怎麼辦?

對方說:你最好親自過來一趟吧。

……

於是,兩天後我上路了。

我騎著摩托車在國道上跑了三個多小時,漸漸遠離城市,路麵一下子從四車道縮水為雙車道,國道的左邊是農田,右邊仍然是農田,在未來的幾公裏,可以預見依然是一些農田。

正午的天氣變得燥熱,連路邊蒿草的四片葉子,都分向四個方向倒下去。此時我路過一個小鎮,路邊是一家小吃店,門口是五彩的油布棚支起的一片露天場地,場上擺著四張桌子。我本想接著趕路,但當我看見招牌上“包子”二字的時候,實在走不動了。我把車停在油布棚下麵,進去要了蔥油拌麵和包子。在等待麵條的時光裏,我開始打量四周,國道的另一邊是陳舊的四層小樓,牆壁上的石灰在人們的言語間還不斷地往下剝落,露出紅磚中間結著灰漿的疙瘩,旁邊是一個大超市,門口懸掛著許多三角形的彩旗,彩旗下麵放著一張露天台球桌,幾個赤膊的青年貓著腰在打台球,台球桌旁邊停放著兩台成色嶄新的摩托車,一台紅色,一台藍白相間色。我掠了它們一眼,然後仔細端詳我自己的那台車。不知道為什麼,在路上經常看見一樣的摩托車,但我總覺得那些車要麼青麵獠牙,要麼獐頭鼠目,惟有我的那台卓而不群地屹立在那裏,散發著特殊的光芒。

我的食物很快就上來了。我不顧燙,低頭猛吃,吃著吃著,突然感覺嘴裏一陣刺痛,我不得不屈尊把手伸進嘴裏,慢慢地拖出一根銀絲狀物質,經過我的仔細辨認,那竟然是洗碗的鋼絲球。我惡心了半天,本想找老板問責,但馬上又意識到,這不恰好說明小店嚴格遵循先刷鍋後烹飪的作業流程嗎!罷了,隻要不耽擱我的行程,別的什麼都無所謂了。我還有未完成的任務,我要從這裏出發,沿著321號國道向西而去,一直騎到那裏的盡頭,然後接到她,抱著她,對她說: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