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說:“不就是你麼?”
雷明華笑著說:“你什麼時候跟我求婚了?好了,我有正事兒跟你說呢。今天晚上我出來上班的時候,忘了帶家裏鑰匙了,下節目回家你得給我開門兒。”
常遠又轉過眼睛看著屏幕,這回屏幕上出現神秘貓新打出來的一句話。
神秘貓:你也在哭麼?
常遠看著神秘貓的話,不禁笑出了聲,雷明華在對麵聽見常遠的聲音,問:“你今天情緒怎麼這麼好?”
常遠打岔說:“沒帶鑰匙?怪不得我回來的時候,門都沒有反鎖。”
雷明華說:“我一出門就發現沒帶鑰匙,可門已經鎖上了,沒辦法。不過知道你過不多久就要回家,也無所謂。”
常遠說:“嗯,今晚我不睡覺,等你回來給你開門。”
雷明華說:“那也不必,你困得話就先睡,等我回來再打電話叫你吧。”
常遠說:“也行。你準備節目哪?”
雷明華歎了口氣,說:“是啊,正忙著呢。不跟你多說了,掛了。”
常遠掛了電話,轉過臉看電腦屏幕。屏幕上顯示著剛才神秘貓打出來的幾句話。
神秘貓:你別難過。我說了我不在乎你在真實生活中是什麼樣的情況,真的,我不在乎。何況我們隻是想見對方,並不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何天心用一塊紙巾擦幹了眼睛,看到血玫瑰的回答已經出現在屏幕上了。
血玫瑰:你快要說服我了。其實我知道自己心裏的渴望,隻會比你的更強烈。我隻是在用責任提醒約束自己。
神秘貓:你已經盡到你的責任了,現在無論再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血玫瑰:不,我不會逃避應該由我承擔的責任。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讓我再好好想一想,不管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盡快讓你知道。
神秘貓:好,我答應你。
血玫瑰:現在我們說點其它的事情吧。這些天工作怎麼樣?有沒有回家看父母親?
神秘貓:我告訴過你,我的整個生活狀態都沒有意義。
血玫瑰:為什麼?你有一個不錯的工作,不用擔心丟飯碗,父母親隻有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他們都很疼愛你。
神秘貓:看起來的確是這樣,每個人都認為我應該覺得很開心,對生活感到滿足了。隻有我自己心裏明白,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當然,現在還有另一個人也知道了。
血玫瑰:我也隻能遠遠地看到你生活的表麵。
神秘貓:所以我讓你走進我的真實生活。
血玫瑰:噓——
神秘貓:好了,我知道自己不可以逼你。當你走近我的時候,你就會了解我了。我常問自己,我是誰?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和周圍所有人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係?也包括我的父母,所謂的朋友,無聊的同事,街頭交錯而過的陌生人……
血玫瑰:你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些關係。
神秘貓:當然有。我每走一步,都覺得我不是我自己,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我在被周圍所有的關係控製著,我受不了這樣的感覺。
這句話出現以後,血玫瑰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神秘貓追問他是否還在線,才開始繼續對話。
神秘貓:你還在嗎?
血玫瑰:在。我在想你說的話。沒想到你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神秘貓:你是指哪種感覺?
血玫瑰:被控製的感覺。無法控製自己的生活,一切都象是在被周圍的人和事控製著,被這個社會控製著,沒有出路。
神秘貓:是的,我父母親隻有我一個女兒,他們疼愛我,但卻是以他們自己認為最恰當的方式。你知道他們把我當成什麼嗎?他們把我當成他們製造出來的一樣東西,一個玩具,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來擺布著,滿足著他們自己的想象。我從來沒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所以畢業後,我一定要住到這套房子裏,即使不能真正遠離他們的控製,總算還給自己留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血玫瑰:我不能完全理解你所說的情況。我,我自己的情況是有所不同的。
神秘貓:跟我談談你的生活,好嗎?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血玫瑰:對不起,今晚我還要加班,不能再聊了。我要下線了。再見。
何天心還來不及用語言對血玫瑰加以挽留,看見對話框裏出現了對方已經退出對話係統的提示字樣,隻得關掉了對話窗口。這時她才注意到,屏幕最下端的工具欄裏已經排滿了別人等待通過她驗證的請求信息。她懶懶地一個個打開來,用鼠標點擊對方的頭像,查看他們的個人資料,發現都是些年齡較小的人在尋找解悶的談話對象,不禁露出索然無味的表情。
有一個人發來的信息是:想不想電話談性?請打開我,你會發現性的世界充滿魅力。
何天心厭惡地用鼠標點擊窗口上的小叉,關閉了那個令人反感的請求信息。再看看好友名單上那個看上去有點憂傷有點羞澀的男孩頭像,頭像失去了顏色和光亮,顯得很黯淡。那是血玫瑰,他真的已經不在線上了。
想了想,何天心又給血玫瑰發了一條信息。
神秘貓:看著你黯淡的頭像,我想我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然後,何天心惆悵地關閉了QQ,斷掉了連接,似乎除了血玫瑰,網絡上真的不再有能夠吸引她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