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說:沒事,門插著呢。婉婷說:你媽會氣功,準能竄進來,還是別幹了。大明說:牆兩米,她能跳進來,早就去奧運會了。婉婷說:那就趕緊上報國家體委,免得耽誤人才。這本來是話趕話說的一句笑話,婉婷或許覺得今天比較安全了,就隨便說了這麼一句。不料丁大明往心上去了,他覺得這是對他母親的不敬。他心裏不高興,就影響情緒,咱也弄不清人腦子裏哪根神經作怪,眼瞅著好事要成,丁大明一下子不行啦,汗出來了。你說這多別扭。大明沉著臉不說話,婉婷趕緊拿毛巾給大明擦汗,沒擦幾下,黃麗萍在外敲大門。婉婷趕緊穿衣服,還好,穿單褂,要是冬天就麻煩了。她到院裏開了門,黃麗萍進了堂屋問:你倆幹啥呢?婉婷說:沒,沒幹啥……說話呢……黃麗萍說:說話……怎麼扣子係串門了。她眼睛真尖,連扣子沒係好都看出來。
婉婷也上來點倔勁說:我從小就愛這麼瞎係,這麼係舒服。黃麗萍說:我們可是正經人家,大明在外麵見了女同誌連笑都不笑,可不像你那麼風流。你跟他交朋友,要向他學習,別把他帶壞了。這叫什麼話呀!有這麼跟沒過門的兒媳婦說的嗎!薑婉婷當時眼淚就下來了,本想分辯一番,不料西屋裏丁大明直喊頭疼。進屋一看,大明臉色煞白,抱著頭躺在床上哼哼。黃麗萍問婉婷你把我兒子怎麼啦,他怎麼變成這樣子。婉婷也沒法兒往細裏解釋呀,隻能趕緊照顧大明,後來大明睡著了,黃麗萍說你回去吧,大明要是不找你,你別來。
婉婷出了大門,往家走哪條道都弄不清了。後來在樹陰下吹了一陣涼風,腦袋清醒些,琢磨琢磨這時候不能回家,到家忍不住說了,不是給父母添堵嗎!忽然想起嫂子張小鳳就住這附近,扭頭就奔去。
張小鳳正巴不得有這麼個情況,一拍大腿說妹子你得長誌氣,我去找邢曉陽,氣死黃老婆子。婉婷說先別著急,大明什麼態度,還不清楚呢。張小鳳說管他什麼態度,他有這麼個媽,他們家對你就沒好態度。婉婷想了想問:嫂子,大明做的這叫什麼毛病?危險不?張小鳳心說我得往嚴重了說,就說:聽我姥姥說,這叫回馬毒,可厲害啦!該出來的東西沒出來,返回去急火攻心,活不長啦。婉婷這回蹦起來:哎呀,那就是我害了他。不行,我得趕緊送他去醫院。張小鳳趕緊拉住她說:去醫院也不管用,那病得找個女的焐出來……婉婷問:什麼是焐出來?張小鳳擠了一下眼睛說:就是找個女的跟他上床,就能治好。她說完才意識到說走了嘴,婉婷這傻丫頭會不會自己挺身而出……
果然,婉婷沉思片刻,對嫂子點點頭說:解鈴還靠係鈴人,這事找不著旁人,沒有救世主,全靠我自己……張小鳳一把抓住婉婷說:嫂子可不是讓你去呀,讓丁大明再找個對象,也就解決了,你還是跟我找邢曉陽吧。婉婷推開嫂子的手,表情嚴肅地說:我要馬上和大明結婚,幫我張羅一下。張小鳳真是悔青了腸子,本想嚇唬嚇唬婉婷把她和大明弄吹了,不成想這婉婷太仁義,太為旁人著想,反到把事情給促成了。思來想去,張小鳳趕緊去找邢曉陽,說壞了我沒能攔住婉婷,這丫頭屬倔驢的,一條道走到黑,我是沒咒念了。要說邢曉陽這個人還真不錯,心胸挺寬,說既然如此就祝福他們倆吧,我這不著急。張小鳳說我妹妹張小玲的事呢?邢曉陽說讓她來就是了。張小鳳連聲說你真是個好人是個好人,將來你一定大福大貴。往下小鳳的妹子小玲就到了邢曉陽的身邊。小玲這女子可非同小可,十八個熱河大妞加在一起,也沒有她一半的心眼兒。那位問小鳳小玲算是哪的妞兒?她們咋就那些心眼?簡單介紹幾句吧,她們都是從圍場縣來的,但祖上卻不是圍場的。怎麼這麼繞嘴呢?我得說清楚,要麼圍場坐地戶找我來我搪不起。圍場是清朝皇上行圍打獵的地方,屬皇苑禁地,老百姓不能踏進一步。民國初年開圍,一看這水草豐美土地肥沃,便引來八方黎民。小鳳太爺是從山西和河南交界既不屬山西也不屬河南那麼一個地方來的,山西人的精明,河南人的豪爽,他都給帶來了。一代代往下傳,雖然傳丟了不少,但在小鳳和小玲身上,還是挺明顯地表現出來。小玲基本屬前者,小鳳則典型的是後者。小玲原在縣裏一個廠裏工作,為調熱河城裏來,讓她姐在這兒給找了個對象。為使對象動真格的把她調進來,還懷了孕,差點出了大婁子,多虧小鳳幫忙,才抹糊過去。後來,小玲在市裏紮下根,看對象不是塊正經材料,就拖著不結婚。時間長了那男的移情別戀了。小玲正中下懷,她看準熱河是旅遊名城這一點,下力量學外語,學導遊,已經可以給遊人講了。但她的工作單位是被服廠,於是她千方百計想調過來,目標就盯住了邢曉陽的酒店。現在通過姐姐的關係終於如願以償,她又把目標對準邢曉陽,後來婉婷與曉陽情緣再續,再後來弄得婉婷成了孤兒寡母,都跟這個小玲有關,那是後話,容當慢敘。
先說婉婷頂著各方壓力和丁大明結婚,迎親的時候驚動了半個熱河城。咋是半個呢?熱河城有一半是離宮,那裏不住人更不讓動煙火,所以甭管宮牆外多熱鬧,宮裏總是平靜如湖麵上的水,安詳似山裏的樹。時值初夏,晴天淡雲,麗日爽風,欲睹婉婷風采的人,紛紛來到邢曉陽的酒店,婚禮在這兒舉行。婉婷那天穿一身雪白的婚紗,裙長及地,飄飄欲仙。伴娘西裝短裙,××如蔥,那是張小玲。應該承認小玲也是美人一個,比起婉婷今日的雍容華貴雖略有不足,但也秀色奪人。一時間人們都驚訝了,都道丁家豔福不淺呀。邢曉陽親自幫助張羅,令丁大明婉婷感激不盡。那天正巧聯合國教科文來人考察離宮,也住在這酒店,其中有愛熱鬧的,就過來打聽,嘟嘟說外國話。當著眾人的麵,張小玲跟人家連比劃帶說,挺像那麼回事似的,一下子讓邢曉陽看見了,心裏說沒想到她還有這兩下子,我身邊正需要這麼個人。婚禮結束就把小玲從客房部調到辦公室,這麼一來,他們接觸就多了。
再說婉婷和大明晚上讓朋友們鬧了一陣子洞房,雖說不上粗野,但有人或多或少覺得這麼美麗的婉婷,隔著衣服摸一把,也算解解心頭之念吧。婉婷本來可以施拳抵擋住那些爪子,但大姑娘坐轎頭一回,新娘子得像個新娘子樣兒,隻得擋著這兒護著那兒和那些醉醺醺的人周旋,遇到太不像話的,才給一把。後來天大黑了,客人都散去了,東屋剩下黃麗萍,西屋隻有丁大明和婉婷,大明迷迷糊糊說太累啦,婉婷說咱就歇著吧,就關門脫衣上床。黃麗萍在那屋還端著架子等著呢,心裏想我放你們一馬才有你們的今天,臨睡之前,我得好好教導一番。等了又等沒見有人過來,卻聽那邊關了燈,她這叫惱火,到堂屋就轉起來,還幹咳嗽。意思是你們在屋裏先說個話,她這頭好接茬。西屋裏呢,倆人上了床,大明雖然酒喝多點,意識卻很清楚,這回是洞房花燭夜了,可以盡情歡樂了。婉婷呢,她心裏想著嫂子說的話,囑咐自己一定得把丈夫上回做的毛病治好,耳朵也就沒在屋外,任憑老婆子在外屋咳嗽得都要岔氣了,也沒搭理。
那天夜裏有月亮,淡淡的銀光把窗簾照得半透明一般。因為是初夏,窗簾挺薄的,所以才有這種效果。丁大明這些年叫他母親熏陶得有點靦腆,總覺得窗外有人往裏瞅。兩人才要入港,婉婷把眼都閉上了,等著等著身上卻沒了人,原來大明跳下地擋窗戶去了。過來的人都知道,辦這事最怕分心,尤其是男同誌。有不少女同誌在這方麵做得不好,夫妻恩愛之刻,她在那兒想這個月的錢怎麼花得這麼快呀,明天中午吃什麼飯呀,一點也不體諒男同誌。眼下呢,婉婷做得倒是不錯,大明那兒卻出了差,床上床下一跳蹬,心猿意馬走了神,戰場之上提不起精神。大明著急,越著急越不行,婉婷安慰他說:不著急,咱慢慢來。大明指指外屋:我媽也不知要幹啥。你問問她。婉婷一下子火了,伸手抄起皮鞋咣地砸在門上喊:你不睡覺在那兒咳個什麼!吃魚卡著啦。黃麗萍說:我要跟你們說幾句話。婉婷說:這是什麼時候?用得著你說話。你兒子的槍都讓你咳嗽壞啦!你還想不想要孫子啦?黃麗萍改口說:媽是過來人,正想告訴告訴你該注意點啥。婉婷說:我看您得注點意。該管的事您管、不該管的別瞎摻和。大明讓你調教得陽剛之氣不足,我這兒正給他治呢,您一來他不行了。您快回屋,把耳朵捂上睡覺,要不然聽著這屋的聲,您更睡不著了……薑婉婷說得這叫痛快。這可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多厲害,她是為大明著想,哪怕把婆婆得罪了,過了今夜,明天再給她道歉也行,但眼下得爭取到一個安定和諧的環境,以完成人世間珍貴的天地交合,讓自己的丈夫強壯起來。
多虧了黃麗萍練了一陣氣功,咽了口氣回屋裏去。薑婉婷伸手摟住丁大明,啪地打開燈,屋內白晝一般。丁大明眼前一陣昏眩,慢慢睜目細看,婉婷身白如雪,曲線如峰,高山有景,幽穀迷人。丁大明渾身血液驟然奔騰,叫了一聲我的寶貝,便恢複了雄獅的本能。婉婷蛾眉擰動,紅唇緊咬,周身一顫,紅梅朵朵,便成再生的佳人,更俊的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