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上旬的富陽會議,可以算是一次特別的集思營。十多人長途跋涉從上海跑到富陽,關在一個旅館裏進行三天閉門的圓桌會議,雖然疲累但卻是一次很好的腦力震蕩。這本論文集中所收的文章,便是當時宣讀論文的修改稿。會議討論共分五場,分別為“東亞視野中的中國思想史”、“思想家與思想史”、“思想史的周邊”、“思想的建構與實踐”、“思想史研究的學術脈絡”。

三天的會議共宣讀論文13篇,因為會前大家都收到論文,所以會上沒有花太多時間讀稿,反而每篇文章都有非常充裕的討論時間。

我覺得最能夠反映這次會議的不在論文本身,而是當時熱烈的討論。從當時錄音整理出來的討論記錄就有一百多頁,差不多占了本書的一半篇幅。

我們需要感謝幫忙整理錄音的複旦大學同學翟旻昊、徐美超、黃禎、周金泰、徐立、喬明華、金可鏤、唐小立,他們的辛勞和耐心整理,使當時發人深思的論辯甚至哄堂大笑的情景,都在文字中重現。這本會議論文集使我想起多年前讀黃仁宇的1587: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後來中文譯名《萬曆十五年》),當時讚歎其書寫之細致,考究之精詳,書末又附錄了1590年2月5日和8月25日神宗與內閣大臣的兩場召對記錄,因為文字生動,讀其書如置身其中,人物曆曆在目,有強烈的曆史現場感。這本論文集的錄音記錄部分,同樣可以把讀者帶回會議現場,一同思考有關的問題。這是會議論文集的一種新嚐試,也許日後將成為開風氣之先。

一場小型的會議沒有辦法解決半個世紀以來思想文化史研究的大問題。

而且,會議的目的也不在於解決問題,而是要思考問題。參與這次討論的年輕人學曆背景各異,除了國內著名學府,也有受“哥倫比亞學派”、“普林斯頓學派”、“哈佛學派”、“牛津學派”、“加州學派”、“京都學派”等訓練的新一代學人。

討論雖然有意見不同的時候,尚幸都是心平氣和的,沒有刀光劍影的場麵。

“殺聲震天”的情景反而是發生在晚上,文史研究院的年輕同仁迷上“三國殺”遊戲,晚上以殺人為樂,往往通宵達旦。也許因為這樣,也減少了白天討論的火藥味。

思想史的研究難以避免受到時代因素的影響,中外如是。這次的會議是希望從多元視角去看思想史,嚐試反思近年思想史研究所麵對的問題。我們把文化史也拉進來,是因為有些參加會議的朋友的研究接近文化史多於思想史。而近年思想史的研究可以說麵對文化史研究的同樣經曆。Peter Burke等新文化史學人所倡議的普羅大眾日常生活的曆史,何嚐不是近年中外思想史研究學者的呼聲?加入新材料、新方法而產生的新學風,不一定就是要顛覆舊有的研究成果,也許可以相得益彰。這是我個人對“新思想史”、“新文化史”的看法。

李焯然

201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