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芝蘭玉樹(1 / 2)

很快便到了八月,太液芙蓉,新葉田田,九曲畫廊也依稀有了沁人的荷香。景敏皇後時常邀寧華夫人進宮賞荷,子樗也陪在身側。

近幾日,沉寂許久的宮裏也漸漸地熱鬧了起來,就連齊妃也多來皇後的中宮走動,為了她即將出嫁的臨陽公主。

“說來,臨陽公主倒是比殿下還小上一月呢。”寧華夫人同皇後說笑間,目光也會從子樗身上輕輕帶過,若論起輩分她還是子樗的嫡親舅母。

“也難怪齊妃舍不下了,那可是心頭肉啊。”皇後微微含笑,拉過了子樗的手細細端看,“也不知陛下和本宮如今私心留了子樗,是對是錯啊。”

子樗不語,低低淺笑,風拂麵而過慢慢地模糊了她精致冷漠的輪廓,隻剩下一團朦朧的白光。子儀,比她晚一月出世的臨陽公主,在記憶裏一直是那個躲在齊妃身後,畏懼父皇威嚴的羞澀女孩。

如今,她也要嫁人了嗎。

鳳台,擇婿路秦川,正二品潼州防禦使,終究成了她最後的歸宿。帝王至高的寵愛,也不過是圈定了範圍的選擇,剪斷了羽翼的自由。

三人各懷心思,在湖心坐了許久後。皇後麵露倦態決定和寧華夫人先回棲鳳宮,待走得遠了,皇後才對著寧華夫人微微歎息:“子樗打小就和君遠親近,若是他,本宮也放心許多。可惜,她這性子和陛下太像。”

寧華夫人倒是笑容未變,“皇後有心為殿下選婿,泱泱大胤何愁沒有殿下喜歡的呢。”她抿起嘴角,語意未盡。

皇後也隻是笑著,引著她漫步,不覺間湖畔就隻剩下她們兩人。

“隻是,此人斷不能出自蕭家。”寧華夫人臨水優雅地撫了撫鬢發。

“是哥哥的意思?”皇後凝眉,心中卻已經是百轉千回,她一心隻為一雙兒女著想,卻忘記了她身後的家族。蕭氏一支本就大權在握,內有皇後統率六宮,母儀天下;外有兄長手握重兵,赫赫戰功,後起之秀亦受陛下委重。若此時再加子樗聯姻,隻怕這煊赫滔天的外戚會引來陛下猜忌,盛極而衰自古不變。

寧華夫人點頭,施禮告退。

宮牆兩端,子樗手觸青磚,素麵朝天,那雙鳳眸似喜非喜籠罩著淡淡煙靄。一身青紗在灼灼烈日下透出無比蒼涼,仿佛遺世獨立。

九月初三,大胤宮廷終於迎來了第一場盛大婚禮。從北宮的城樓上遙遙望去,目之所及燦若紅霞,錦繡如雲裏禮樂歡呼聲震徹雲霄。

千門次第沉重地打開,鼓樂鏗鏘奏響,隻為送別今夜最美的女子。帝後並肩目送臨陽公主坐上鸞轎,沉甸甸的目光裏有太多複雜的東西。子儀的生母齊妃,此時此刻正在錦秀宮裏對燭垂淚,不忍相送。

雕飾華章的輦車緩緩駛出宮門,從一片燈火絢爛駛向另一片光芒繁華,未知的,漫長的一生。

子樗置身於繁華熱鬧的鬧市,人潮如海。極目處,火樹銀花不夜天,紅綢如海,空氣裏到處彌漫著甜膩的馨香,熏風醉人,這一切交織出無比繁複華美之景。

她看著通身雪白的駿馬上的英俊新郎,看著十六盞琉璃九宮燈如眾星拱月般地隨著臨陽公主的車輦穿過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