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在重慶(1 / 3)

(一)西遷重慶

1937年年底,國民政府移駐重慶,覃振隨政府西遷。跟隨覃振同行的,還有他的第三個妻子——全汝真。

全汝真是江蘇無錫人,身材修長,容貌美麗。覃振在上海期間常常出入舞場、咖啡廳等交際場所,結識了全汝真。上海陷落後,國民政府內遷,全汝真不願留在上海,跟隨覃振到了重慶,和覃振生活在一起,成了覃振的第三個妻子。這一年,覃振52歲,全汝真約20歲。全汝真穎慧聰明,隨覃振學習書法,日熏月染,居然能寫一手很好的毛筆字,連字三十年代全汝真攝於上海體也與覃振的字體相似。她有時在家中為覃振招待客人,還和其中一些人成了朋友,如和翦伯讚夫婦就多年保持友誼。應該說,全汝真是覃振的紅顏知己。

全汝真在重慶住的是市內靠近臨江門碼頭楊家花園的一棟花園洋房。覃振平時也住在楊家花園。重慶是山城,這處房子地勢低,潮濕,出門要走很長的山路。但是,因附近有很好的防空洞,在多次遭日本飛機轟炸的重慶,楊家花園算是很好的房子了。

這期間,宋之昭、梅鶴修也到了重慶。

宋之昭最初住在南溫泉的一處別墅,是借住熊克武的房子。南溫泉風景優美,是重慶著名風景區。與覃振家同時住在這所房子的,還有鄒魯一家,覃振和鄒魯家各占房子的一半。章士釗到重慶以後,住在南溫泉覃振家,大約住了半年,直到這處房子被日本飛機炸壞。南溫泉的房子被日本轟炸後,宋之昭搬到鄉下白鶴林馮家大洋房。馮家大洋房是馮姓地主的房子,三層磚石結構的樓房,人稱“馮家大洋房”或“馮家大院”,由中蘇文化協會租用。侯外廬一家住在三樓,王昆侖、曹孟君夫婦住二樓。宋之昭搬到白鶴林之後,也住在二樓。同時住在白鶴林的,還有推行鄉村建設的晏陽初。‘年代宋之昭攝於南京

翦伯讚1940年初到重慶,先住在南溫泉宋之昭家,後來遷往白鶴林不遠處的騎龍穴,住在劉家大院。劉家大院是中蘇文化協會租用的存書處。侯外廬回憶當時的情景,稱經翦伯讚介紹,宋之昭住進白鶴林。侯外廬與覃振的相識與交往,也是從此時開始的①。

覃振在重慶期間,作為政府高官,司法院副院長,主要在兩方麵做了大量工作:一方麵,在司法係統繼續推行司法改革提案;另一方麵,積極參加抗日活動,全力支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工作。

在推行司法改革提案方麵,他的工作卓有成效。

1939年1月21日,國民黨召開五屆五次全會,覃振為到會的中央監察委員。會議政治報告決議案對司法院工作是肯定的,稱:“司法院十閱月來之工作分為四項:(一)關於司法法規事項,(二)關於法院監所事項,(三)關於司法人員事項,(四)關於審判檢察事項。各項工作,均能振奮。就中法規方麵,如戰區巡回審判辦法,於上訴案件,予當事人以赴訴之便利。如法院監所方麵,徒刑人犯移墾及改服兵役之實施計劃,以疏通監獄增加生產及抗戰力量。如非常時期,監所人犯臨時處置辦法,使臨近戰區之各監獄看守所人犯得以疏散,以策安全。司法人員方麵,如戰區司法人員之分發任用,以救濟戰區退出之司法人員;如法官律師參加偽組織取締,以絕叛逆而肅綱紀。審判檢察方麵,如厲行檢舉漢奸及舞弊事件,以杜絕不肖,而利抗戰,尤能適應抗戰時期之需要。其他關於司法上之推進與改革,亦能因應鹹宜,尚望繼續邁進,以赴事功。”①

同年11月12日至國民黨五屆六中全會,覃振為到會的中央監察委員、政治報告審查委員會委員、政治組成員。會議《對於政治報告之決議案》有關司法工作的內容為:“司法工作,如戰區巡回審判之推進,法院與監獄之增設,監犯調服兵役之厲行及司法人員之調整辦法,均甚得當。”①

監獄犯人調服兵役是當時的政策,是否合適,可以推敲。但是,從上述兩個決議案起碼可以看出,這一時期司法院的工作主要圍繞兩個主題,其一,推行戰時司法體製,如推行巡回審判,非常時期監獄人犯臨時處置辦法等等;其二,繼續在法院、監獄、司法人員管理等問題上落實覃振有關司法改革提案。應該說,決議案中稱這一時期司法工作“因應應宜”,,是相當準確的。從中亦可看出覃振推進司法改革是卓有成效的。

1941年至1942年,覃振作為中央監察委員,出席國民黨五屆八次、九次、十次中央全會,為提案審查委員會委員、政治組成員。1943年五屆十一次全會上,覃振與孫科、居正、戴傳賢、於右任、葉楚傖、朱家驊、劉尚清被選為國民政府委員,繼續當選司法院副院長。國民政府委員是很重要的職務,陳立夫稱“擔任國民政府委員的人選,通常都是由國民政府的主席推薦給中央政治會議,經通過後再轉送到中央常務委員會”②。覃振這一時期,為司法改革及廢除領事裁判權做了許多工作。

1944年5月五屆十二次全會、1945年5月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及六屆一中全會、1946年3月六屆二中全會,覃振均以中央監察委員身份到會,為六屆二中全會政治報告審查委員會委員。

覃振平時住在楊家花園,有時也到白鶴林馮家大院,尤其宋之昭生日或過年,必定到白鶴林探望。覃振到白鶴林時,翦伯讚常常去聊天,談論抗戰形勢,曆史上的農民起義,說古論今。同住在白鶴林的侯外廬、王昆侖有時也參與。覃振主張積極抗日,對蔣介石消極抗日十分反感。他常常說:“不管什麼黨,什麼派,隻要打日本鬼子,我就擁護。”侯外廬對覃振十分欽佩,說:“覃院長,您的心情,是海闊天空。”

翦伯讚在重慶期間,黨內的工作是做國民黨高級官員馮玉祥、覃振的統戰工作。翦伯讚擔任覃振的私人秘書,經王昆侖介紹,又兼任馮玉祥的曆史教員。周恩來從延安到重慶,不久就約見翦伯讚,談工作安排。翦伯讚給馮玉祥當曆史教員,獲得周恩來同意,並被當做一項政治任務。這一時期,翦伯讚的組織關係是與周恩來單線聯係,後來因為周恩來工作太多,改由與八路軍辦事處的徐冰聯係。徐冰任八路軍駐重慶辦事處秘書,分管統戰工作。翦伯讚組織關係雖然改為與徐冰聯係,但仍然在周恩來的直接領導下工作,時間長達七年之久①。

翦伯讚時常和侯外廬及住在北碚的呂振羽等人來往,切磋文章、學術,談論時事,彼此誌同道合,感情溫暖融洽,耕耘學疇也多有收獲。據侯外廬回憶,當時白鶴林馮家大院,朋友的足跡,常常是一日三疊②。翦伯讚著名的《中國史綱》和大量史學論文,都是在騎龍穴的油燈下寫成的。

這一時期,覃振已經知道翦伯讚是共產黨人。為了掩護翦伯讚並解決他的生活問題,覃振正式聘請翦伯讚在司法院任法規研究委員會委員。中國第二曆史檔案館藏有1940年司法院的人事動態,寫明:

任原由:奉院令派充法規研究委員會委員級:本院副院長隨以秘書

職:委員姓名:翦伯讚年齡:43籍貫:湖南動態生效: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五日③

據覃銘回憶,當時她正在昆明西南聯大讀書,假期回來,覃振對她讚揚翦伯讚,說:“伯讚已經是共產黨,進步人士,大曆史學家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翦伯讚常常在白鶴林中蘇文化協會給進步青年講課。每逢翦伯讚到中蘇文化協會講課,覃銘都去聽講,聽了社會發展史,內容涉及從猿到人的轉變等等。同時聽講的還有中蘇協會的工作人員及王昆侖的夫人曹孟君、田漢的夫人安娥等。

宋之昭住在馮家大院,平日念佛,不問政治,有時幫助侯外廬、王昆侖做一些事情。侯外廬是馬克思主義曆史學家,王昆侖是國民黨左派,院子周圍常常有特務監視。如果宋之昭知道侯外廬、王昆侖哪天有重要活動或有地下黨來訪,就會事先叮囑傭人老鄧,讓他提高警惕。有一次,《真理報》的記者采訪侯外廬,侯太太事先告訴宋之昭。宋之昭就出麵請特務打牌,以轉移特務的視線。

(二)歡迎宋慶齡

在重慶期間,覃振除了司法院日常事務之外,最關注的就是抗日,凡是有利於抗日的事情,他都積極支持,凡是消極抗日或有投降傾向的,他都堅決反對。

覃振自擴大會議以後,與汪精衛關係較好。“七·七”事變以後,汪精衛一心要向日本人求和,曾派陳公博請覃振到南京大華電影院看電影。陳公博在電影院勸覃振出麵與日本人聯絡。覃振一口回絕,說:“你和老汪講,如果這樣,我們兄弟斷絕來往。”後來,汪精衛離開重慶,與日本政府代表議和,覃振十分反感,大罵汪是漢奸,表現得愛憎分明。覃振斥責汪精衛當漢奸的記載,最早是在1939年元旦,見於馮玉祥《我所認識的蔣介石》。書中稱:1939年元旦,國民政府舉行儀式,遙拜孫中山陵墓,又集體團拜,隨後就是中央委員談話會,覃振在會上帶頭提出開除汪精衛黨籍,並通緝他。 禮行完後,馬上就是中央委員談話會,說:“汪精衛飛走了。”……蔣介石問大家意見如何?覃理鳴先生許多位都說:“要開除汪精衛的國民黨黨籍,要通緝汪精衛。”①

1939年11月14日晚,馮玉祥請一些國民黨元老會餐,覃振在餐桌上以波蘭為例,痛斥漢奸。據馮玉祥日記記載:

晚七點,請覃理明(鳴)先生、張知本先生、鄧家彥先生、焦易堂先生、王用賓先生、傅沐波先生會餐。理明(鳴)先生談歐洲局勢,及波蘭亡國的原因,並說我國現在走的完全是波蘭的路,親英法而不近蘇聯,將來會和波蘭一樣的。

我說:人和國交友是一樣的,現在我們的真正知己的朋友是哪國呢?我們還不重視國交,而一般無恥的漢奸,在一旁還是反蘇,真是可殺,真是可憐那!

1940年2月22日,馮玉祥請朋友聚餐,覃振又一次斥責汪精衛的賣國及其以權謀私的行徑。馮玉祥1940年2月23日日記稱:

晚七點,請程頌雲先生、丁鼎丞先生、覃理鳴先生、鄧孟碩先生、李宗黃先生、張溥泉先生、張嶽軍先生、陳伯南先生,張之江先生、傅沐波先生等聚餐,席間談關於傷兵之事,至於捐錢不是光說認識的,可以作傷兵之友,而不認識的也是一樣。

覃先生說:汪精衛這小子,中國曆史上查不出這樣一個人,像秦檜他還有一個高宗,而汪精衛是整個地把國家祖宗賣了。

又說:汪當行政院長時,像陳公博、顧孟餘那裏,陳璧君都介紹去很多的人。②

應該說,當時的國民黨高層,除汪精衛集團外,包括孫科、馮玉祥、覃振等大多數人是痛恨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堅決主張抗日的。他們的愛國情感,在歡迎宋慶齡的會上,表現得淋漓盡致。這次歡迎會,是在覃振努力奔走下召開的。 覃振自孫中山去世以後,對宋慶齡始終敬佩有加。他隻要提起宋慶齡的高風亮節、道德文章,景仰和欽佩之情就溢於言表。與覃振較為接近的國民黨人周一誌也在回憶文章中稱:覃振一貫尊重孫夫人①。 抗日戰爭爆發前後,宋慶齡積極主張抗日,始終站在進步力量一邊。她因不滿蔣介石獨裁統治,一度移居香港。1940年3月31日,宋慶齡從香港回到重慶。一年代的覃振

宋慶齡回來的消息,在山城重慶不脛而走,久受壓抑的人們到處興奮地傳播和議論著。蔣介石打著孫中山的旗號,自稱是孫中山的信徒、三民主義的信徒,對宋慶齡卻十分冷淡。宋慶齡回來後,蔣介石和國民黨政府均未作任何表示。國民黨內部的一些人也看不下去,就找到了覃振。覃振說:“國母回來了,不能沒有表示。”就以元老的身份找到國民政府主席林森。經林森同意,1940年5月1日下午4時②,在國府禮堂開了一個茶話會,表示歡迎之意。

王昆侖後來著文回憶宋慶齡,談到這次歡迎會的情景:

那天到會的國民黨中委有一、二百人,像於佑任、李烈鈞、居正、張繼、戴傳賢這些國民黨元老都來了,我也以中委的身份參加,而蔣介石就是避不露麵。這次荼話會本來沒有安排宋慶齡同誌講話,不讓人民聽到宋慶齡同誌的聲音。覃振代表了大部分與會者的心意,他一麵哭一麵說:“我們歡迎孫夫人給我們講話,孫夫人是最民主的,是我們最敬佩的人!”宋慶齡同誌在熱烈的掌聲中站起來,大義凜然,侃侃而談。她說,抗戰軍興已經五年,必須堅持到底,收複一切失地,方能對得起流血流汗的前方將士和廣大人民。她還說,要爭取抗戰勝利,必須實行民主,發揚民氣,搞專製,搞個人獨裁,是一定要打敗仗的。最後她還說,各黨各派要團結起來,一致對外,萬不可兄弟鬩牆,手足相殘。她指責國民黨違反了中山先生遺教,有人名為中山先生的忠實信徒,實則是中山先生的叛徒。當她說到激動處,也禁不住落了淚。她這一番意正辭嚴的講話,使一些天良未泯的國民黨元老無不動容,也使那些躲在會場一角的頑固分子如陳果夫、陳立夫之流狼狽失色。① 馮玉祥也參加了這次歡迎會:“覃振一麵哭著一麵說:‘請孫夫人講話,我們歡迎孫夫人,孫夫人是最民主的,是我們最敬佩的人!’覃先生一說完這話,委員中就有三分之一落下淚來。”②

馮玉祥在日記中對宋慶齡的講話作了這樣的描述:

午後四點,國民黨歡迎孫總理夫人,席間她說的幾句話,無人不吊(掉)淚,知道孫夫人真是女中之堯舜,在此龍潭虎穴敢說出這種話來,真是偉大。她說:你們是不是中山先生的信徒?你們是不是信仰總理(遺)教?總理親筆寫的建國大綱?及第一次代表大會總理寫的宣言?是的。為什麼還有曲解三民主義的?這樣抗戰能會勝利嗎?這幾個問號說的真是無人不吊(掉)淚的。①

馮玉祥讚揚宋慶齡敢於痛斥蔣介石違背孫中山遺教為偉大,為女中堯舜,稱重慶為龍潭虎穴。覃振在此環境之中為這樣一個集會而奔走,可見其對宋慶齡的欽佩,對蔣介石的反感。其膽識亦不一般。

(三)東方文化協會

在重慶期間,覃振還支持了東方文化協會的改組工作。

日本侵略者占領上海、南京及廣州、武漢以後,野心膨脹,將武裝侵略範圍擴大到東南亞,並為其侵略造勢,推行文化侵略,提出所謂建設能保東亞長治久安的新秩序。針對這一新情況,中國的抗戰也必須同時在兩條戰線進行。一條是武裝戰線,以武力抗擊日本侵略軍。一條是文化戰線,批判日本政府的文化侵略政策,團結亞洲各國人民批判所謂建設東亞新秩序的理論。當時,重慶有一個東方文化研究社,成立於1932年,是研究東方文化的民間團體,會員有中國人、韓國人,共三四十人。1939年,周恩來指示王炳南(中共派駐重慶的秘密代表)與郭春濤(馮玉祥的政治部主任,與共產黨關係密切)配合,將東方文化研究社改組為東方文化協會,使之成為團結亞洲各國人民共同批判日本軍國主義的文化團體。郭春濤、王炳南隨即展開活動,由王炳南出麵請於右任(國民政府委員,監察院院長)擔任會長,郭春濤出麵請覃振擔任副會長。於右任、覃振均欣然應允。

同年12月23日,東方文化研究社在重慶國民精神動員會堂舉行籌備會。覃振任大會主席,並主持會議。會議議程為:覃振報告東方文化研究社改組為東方文化協會的意義;郭春濤報告社務概況;韓國、越南代表、日本反戰人士和台灣同胞作大會發言。

會議議決:1.改組事宜提交大會討論。2.推舉韓國、越南、日本及台灣同胞各一人參與修改章程。3.擬定12月29日下午在法比瑞同學會舉行會員大會。4.推舉於右任、覃振、郭春濤與韓國、越南、人士及台灣同胞各一人為大會主席團。5.推舉郭春濤等人負責起草大會宣言及標語。6.推舉王炳南等人與各報刊接洽出版大會特刊事宜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