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藥與毒(1 / 1)

到達醫穀的第二天開始,她所居住的屋子一直人流不斷,不知是因為段驍的原因,還是她這個病例比較特殊,激起了那些醫者的興趣,他們每天詢問她的病情,相互討論,製定治療方案,每個人都很忙,就連她身邊的丫鬟,也忙著給她煎藥,似乎隻有她一個人是閑人,醫穀的穀主很貼心的為她送來了文房四寶供她消遣,她便終日隻坐在桌案旁寫寫畫畫,也並不與外人交談。

她原本並不是孤僻的性子,相反的,她很樂意同人相處,隻是近來,她明顯的感到自己的脾氣越發的暴躁,所有的耐性被消磨殆盡,大約病久了都會這樣,她終日被頭疼病所折磨,終日被灌著苦苦的湯藥,頭上總插著幾根銀針,病情卻始終得不到緩解,以至於很容易就會生氣,有時甚至想撕裂眼前的所有人,讓自己的世界清淨一些,她不願意開口說話,隻是怕一說出口便會傷到別人。

她將自己所有的脆弱都凝聚在了筆尖,一部分在家信裏,一部分在隨筆裏,剩下的,在畫裏。

今天,是針灸加藥浴。不知道是水中某種藥的緣故,還是身上那一根根銀針的緣故,她感到皮膚上難以忍受的刺痛,連帶著頭部的疼痛也顯得更加嚴重了,她輕輕閉上眼,雙手緊握成拳,默默忍著。突然慶幸自己從沒有留指甲的習慣,否則,今日這一雙手,大約要受傷了。

醫穀一個隱蔽的院子內,一個小男孩也在遭受著同樣的煎熬,不同的是,他浴桶中沒至脖頸的液體泛著黑青色,透露出濃濃的死氣。這自然不是治病救人的良藥,而是見血封喉的毒液。

男孩閉著眼,看不出情緒幾何,自他從那修羅場出來之後,已過了一個月光景,最開始,男人將他帶到了一座大院,他這才知道,那座荒山隻是修羅場之一,院子裏已經有了一群同他一般模樣的小男孩,看到男人走進來,都露出了驚恐懼怕的表情,一個個的直往角落裏縮。之後的日子過得倒是很安穩,小孩子們很是好教養,一餐飯,一根帶刺的棒子,一個雄壯的漢子,就足夠讓他們消停很長時間,盡管,每隔幾天男人都會從他們中帶走一兩個人,並且,他們從沒回來過。

他在心中暗暗揣測,他們離開的路,是生路,還是絕路?還沒有思索出結果,便到了他被帶走的日子。

同他一塊被帶走的是一個很瘦的高個子,私底下,孩子們都習慣叫他猴兒。

他們兩個同時被扔到這個地方,同時每日被扔到毒液裏泡著,但很快,他們兩個的差異便凸顯了出來。

剛開始的時候,他感到徹骨的疼痛,那種痛,深入五髒六腑,叫人恨不得剝開骨肉,一探究竟。但慢慢地,他已經可以適應那種疼痛。直到後來,他的痛感變得麻木。

而一旁的猴兒從第一天便開始撕扯自己的皮肉,一直到血肉模糊地在浴桶中斷了氣。

猴兒連浴桶一塊被帶走,或者拋屍荒野,或者被扔到亂葬崗,總不會有人為他置口棺材,立塊碑,他清楚的很。

但他被留了下來,換了毒液,繼續痛苦,麻木,再換毒液……循環往複。

半夜,他托著痛到麻木的身體爬出了浴桶,趴在地上緩和了許久,緩緩地站了起來,如同剛剛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步一步地朝門口挪過去。

門上並沒有上鎖,大約是看管他的人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無異於半個殘廢,便鬆懈了些。

出了門,他靠在一棵樹旁,抬頭望望天,月亮高懸,已是半夜時分,四周一片寂靜,除了月亮灑下的銀輝,也沒有半點亮光。

千裏共嬋娟。

混沌的記憶中出現了一句清晰的詩,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誰共嬋娟,前途迷茫,思緒紛雜,心亂如麻。

突然,遠處的窗子透出了微弱的燭光,火苗跳躍著,映出了一個模糊的、小小的身影。

似乎,通向一個新的世界的路被打開了,那裏沒有廝殺,沒有血肉模糊,沒有毒液,沒有痛苦,他的心被劇烈地觸動,如同飛蛾撲火般,堅定地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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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男女主要相遇了……但男主的名字,寶寶還沒想好(??д??)(求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