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的蘇城,渺無人煙的荒山中,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在相互追逐廝殺,還算稚嫩的臉上掛著不屬於其年齡的猙獰與肅殺,都該是被放在父母手中嗬護心疼的年紀,卻硬生生地被趕上了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修羅場。這是一場人吃人的爭鬥,他們都知道,他們之中,隻有一個人可以活著走出去,在生死關頭,最能激發出一個人的爆發力,誰都不想橫死荒野,身體被野獸撕咬,屍骨無存。盡管,就算從這裏出去,他們的前路也不知在何方,他們早已無法操縱自己肉身的命運,若不能另廝殺出一條生路,絕處逢生,就如同靈魂也與惡魔簽下了死契,一輩子逃脫不了的束縛。
但總歸,還是要活下去的,浴血出來的他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腥,茫然四顧。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忘了自己如何來到的這個地方,以及來這裏的原因,更糟糕的是,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不知是誰在他的記憶庫中摁下了刪除鍵,徒留一片含糊不清的的影像,像隔了江南的水霧,迷迷蒙蒙的,看不清,又帶著些誘惑,令人抓心撓肝,氣惱不已。
遠處走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狼一般危險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一言不發,帶著幾分嗜血的笑意,牽著他便往山下走。男人力氣很大,他無法掙脫,隻能任他拉著自己,拉到胳膊發疼,但他心中並無幾分懼意,隻有一些未知的迷茫,似乎,他生來無所畏懼,他抬頭望了望天空,大雁成群飛過,向著既定的目的地。
京城,易曦還未來得及將她的計劃付諸實踐,便病倒了,這病來的凶猛且異樣,剛開始隻是輕微的頭疼,然後便是鑽心的疼痛,如同一隻電鑽從一方的太陽穴一直鑽到了另一方的太陽穴,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從床上滾到床下,滿屋子打滾。
易亭與莫煙尋遍了京城的名醫,慕容灝也將太醫院的禦醫都打發去了相府,卻沒有一個人能說出病因,隻是留下一些珍貴的補方先養著身子。
眾人無可奈何之時,不知是誰開口言道:“聽聞接臾山上有一醫穀,內有神醫不知凡幾,可起死人肉白骨,易相可前去一試。”
希望的火苗重新燃了起來,可是,朝堂局勢未穩,這個節骨眼上,易亭是無論如何都走不開的,再說,易亭行動不便,恐會拖累行程,思前想後,慕容灝派出了朝中一位常走南闖北,見識廣博的官員護送易曦前去。
易曦的病情耽誤不得,那官員一接到聖旨便去相府將易曦接了準備出發。莫煙含著淚打包了女兒的衣物和她平時喜歡的吃食,將易曦送上了馬車,一直目送著馬車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馬車上,易曦支撐著虛脫的手勉強拉開了窗簾的一角,溫暖的陽光直直的灑在了她因病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如同羽毛輕輕拂過,有些微的癢,也帶來了些許暖意。她掀起嘴角,微微的笑。
車外架馬的段驍剛好回過頭,看到她的笑容,略略失神,隨即將速度稍放慢了些,同她攀談起來:“既然不舒服,怎麼不多睡一會?”
“春色如許,浪費了有些可惜,而且,疼痛這個東西,越想它便越疼,倒不如分散一些注意力。”
段驍想,大約人在將死的時候總會有些惜春傷懷,這樣小的年紀便要受這樣的罪,且這樣精致的一個小娃娃,長大了必是一個絕代佳人,便遷出了他的幾分憐惜,忙安慰道:“你這病,看起來重,其實並算不得多大的病,保不齊明年春天就又在相府活蹦亂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