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1 / 1)

丁帆

去年編完《新時期地域文化小說叢書》(第一輯)後,總算鬆了口氣。孰料此係列叢書一上市,尚頗受好評,一是讀者反映不錯,二是一些作家亦情有獨鍾。因此,在北京出版社文史部諸編輯的建議和促動下,這第二輯的九部作品亦很快麵世了。

我曾在《新時期地域文化小說叢書》(第一輯)的“總序”中說:“新時期以降,中國地域文化小說的創作達到高峰期,富於地域文化特征的作品可謂汗牛充棟,……隻出此8種便有深深的遺珠之憾,這種遺憾隻有待這批作品麵世後視讀者的反應得以彌補。”未曾想到彌補“遺珠之憾”的契機來得如此之快,然而,在“彌補”的過程中,經過反複篩選,遴選了這九部作品集,卻覺得還有“遺珠之憾”。明眼的讀者一看便可理解其中的甘苦了,第一輯為8種,第二輯為9種,這個數字的變化就足可見最後定奪時不忍割愛的兩難心境。即使如此,仍不能彌補在遴選時惆悵若失的那份無奈心境。

我們麵臨著一個文化轉型的時代,經濟體製逐漸走上了全球一體化的運作過程,而舊有的文化語境和現實生活形成的“文化滯差”給這個社會帶來了一片文化的混沌狀態,傳統(鄉土)與現代(都市)的分離而形成的觀念的斷裂,成為當下許多作家思考的聚焦,我們不能不直麵物質主義時代的種種文化的選擇,而文學的表達,尤其是地域文化的表達,乃成為我們窺視這個世界風景線的最好窗口。

在幅員遼闊的中國,沿海和內地,南方和北方,東部和西部,平原與山區,鄉村與都市,每一地域因著經濟與文化的製約,都顯現出不同的文化景觀。發掘這塊地域文化的特征,已經成為某些作家自覺的追求,更有一些未經理論熏陶的作家,以天然去雕飾的品格來書寫具有地域風情的文本,這種在不自覺後麵的本能衝動似乎更接近於創作美學的本源。我們發現,在大部分書寫當下的地域文化小說中,作家們敏悟到的兩種思想、兩種觀念、兩種文化所形成的人與人之間的精神斷裂和思想落差,幾乎成為他們所要表現的共同母題,無論是在偏遠的山地,還是閃爍著現代虹霓的商業大都市,物質和欲望的壓迫成為現代人的“影響和焦慮”。因此,這種內在的衝動成為地域文化表現現代人心理嬗變的一種定勢,作家們在文化的裂變中也就找到了自己書寫的位置和最佳視角。

在物質和欲望的商業化寫作時代,有些作家沉淪了,有些作家在作最後的抗爭,還有一些作家幹脆遁入曆史題材,用浪漫和抒情來療救心靈的創傷。他們所編織的一幅幅風俗畫、風景畫、風情畫,儼然是地域文化小說的一束束古典的陽光,照耀著現代人心靈中的暗陬。我以為作為藝術的消極抵抗,它的全部意義就在於其中的人文內涵是激勵人類永遠向上、向善、向真、向美的原動力。就此而言,我對那種富有詩性的地域文化小說篇章,則更有一種膜拜的審美心境。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堅守人性和人道已經很不容易了,作品倘使還有更大更多的人文涵量,則就更使人刮目相看了。我默默祈禱這套叢書中作家筆下所折射出的燦爛的人文陽光,能給讀者諸君心靈帶來一片明媚和晴朗。

因此,我代表讀者向九位作家表示最深摯的敬意!

因此,我亦代表九位作家和編者對支持出版這套具有學術和美學價值叢書的北京出版社的領導和同仁們表示虔誠的謝忱!

1998年10月

於金陵紫金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