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不可理解。蔣葦其實已完全失去控製,她不知道她已經放屁,更不知道我們會為她的屁浮想聯翩。從她放屁的行為來看,她根本不像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人,更不像是一位唯美主義者。我和畢培相視而笑。我們的笑聲未落,蔣葦又吐出了一點東西。畢培在她的脖子上又墊了一堆衛生紙。蔣葦掙紮著突然要爬起來,並且想拔掉針頭。我們按住她的手,問她想幹什麼?她說她要上廁所。我們說用便盆行不?她說不行,我要到廁所裏去,你們讓我拔掉針頭,快點讓我拔掉針頭,我受不了了。我舉著瓶子,畢培扶著她往廁所方向走。剛走幾步,我們便發現蔣葦根本不能行走,她已經軟得像沒有了骨頭,兩條腿像兩根泡軟的麵條,在地上拖著,鞋子掉到了身後。畢培用他的全身力量把蔣葦提起來,讓她的雙腳離開地麵,幾乎是抱著她往廁所走。畢培像是一根木樁,而蔣葦像是稻草人,沒有畢培,蔣葦就會散落在地上。到了廁所門口,我們突然感到為難。我們不知道是進男廁所或是女廁所,按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我們應該進男廁所,但進廁所的主體卻是女的。我們站在廁所門口就像迷途的羔羊站在十字路口,就像失意的人站在橋頭,徘徊猶豫彷徨。我們問蔣葦到底進男廁所或是女廁所?蔣葦說以主體來選廁所吧。於是我們以蔣葦為擋箭牌衝進女廁所,一位正蹲在廁所裏的護士看見我們後,大叫一聲從蹲著的地方匆忙地站起來,說,你們,流氓。她在罵我們時,她的臉突然紅了。她紅著臉從我們的身旁衝出去,我聞到了她身上的一股芬香,一股迷人的護士們特有的味道。蔣葦的一隻手上插著針頭,另一隻手軟弱無力形同虛設,根本無法解開她的皮帶,解皮帶這一艱巨的任務落到了畢培的身上。畢培用左手抱住蔣葦,他的手像一根繩索從蔣葦左胳肢窩繞到蔣葦的胸前,蔣葦的胸部被他的手緊緊纏繞。畢培就這樣用左手支撐蔣葦,用右手來給蔣葦解皮帶。在準備解皮帶之前,畢培的手謙虛了一下。他說,還是你幫她解吧,我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我像是在耍流氓,況且我還要用右手來扶住她,她快要滑到地上去了。我說這怎麼可能呢,我隻不過剛認識她幾個小時,我怎麼能夠去解她的皮帶。我們爭氣執著猶豫著,蔣葦說你們誰解都行,我快不行了,你們快一點吧,快一點解吧,這是友誼不是流氓。在蔣葦的鼓勵下,我為她解開了皮帶。蔣葦蹲了下去,說你們都給我出去。畢培說你能行嗎?蔣葦說能行。我說這輸液瓶怎麼辦?蔣葦說我自己舉著。她伸出手想抓瓶子,但他怎麼也抓不穩。畢培說這怎麼行,等會你把瓶子砸碎了怎麼辦?況且,我一不扶你你就會倒到地上,不信我們可以試一試。畢培鬆開手,蔣葦身子一晃,差點兒倒到地上。蔣葦說你們不出去,我拉不出。我說拉吧拉吧,你把我們當朋友得了,如果你把我們當朋友,就不要客氣,就不要在乎,就不要拘小節。蔣葦似乎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終於拉了出來。一股臭氣自下而上,衝進我們的鼻孔,我們也快嘔吐了。畢培說快點,把瓶子交給我,你去衝水。我把瓶子遞給畢培,畢培用膝蓋頂住蔣葦的後背,騰出手來舉瓶子。我則用盆不停地往便槽裏衝水。蔣葦突然發出了嗚嗚聲,她像是哭了。她哭著說畢培呀東西呀,我真狼狽,斯文掃地斯文掃地也。大約拉了半個小時,蔣葦舒了一口長氣,好像是輕鬆了許多。我們都為她鬆了一口氣。她試圖站起來,但怎麼也站不起來。畢培說你還沒有擦怎麼就想起來了。蔣葦說紙呢?畢培把紙遞給她,她的手根本不聽她的使喚。畢培隻好重新撕紙,為蔣葦擦屁股。他的手在蔣葦的股溝裏擦來擦去,擦得蔣葦的身子不停地抖動。在我和畢培的配合下,蔣葦終於完成了她的排泄工作。一直到淩晨兩點,她的酒精中毒才算解除。她從病床上爬起來,什麼也不說,隻一個勁地對著我們傻笑。我們把她送回賓館,她說多虧了你們的幫助,如果沒有你們,我將像乞丐一樣倒臥街頭。你們的友誼我終身不忘,友誼萬歲!最後她竟然喊了一聲友誼萬歲。喊過之後,她接著說我雖然不是富翁,但如果你們有困難我會設法幫助;我雖不是領導,但你們需要腐敗,我會盡量讓你們腐敗。如果你們到了北方,我會百分之百地滿足你們的要求,比如買車票、住賓館、嫖娼賣淫什麼的,我都能幫你們。你們太哥們兒了。你們太讓人感動了。除了我的母親沒有誰對我這麼好過,我一定要報答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