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的事沒辦法隱瞞。老夫人知道以後勃然大怒,堅持要嶙休了我這個不潔的女人。這本是無可厚非,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誰知道嶙堅持不同意,老夫人被氣得沒法,終於妥協說隻要我墮胎,就可以繼續留在季家,但是必須讓出正妻的位置。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真是喜出望外,還可以留在嶙的身邊,對我來說已是上蒼莫大的恩賜。然而大夫的診斷卻不容樂觀:我因為體弱,若是拿掉了這個孩子,有可能這輩子都做不了母親了。這對我來說宛如晴天霹靂,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孩子,那麼她的人生便是不圓滿的。於是我猶豫了,但是一想起嶙,我便毅然決然端起了墮胎藥。最後一刻,嶙打掉了我手中的碗。”
“‘不要,你會是個好母親的。’他對我說。”
“嶙到老夫人麵前請罪,八尺男兒跪在地上,生生受著家法的折磨,咬緊了牙,一聲不吭,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蘭魂沒有易主的可能。我的孩子便是他的孩子。若是男孩,便是季家長子,按照規矩,接手季家。他的固執終於氣倒了老夫人,辭世之前,老夫人抓著嶙的手,要他立誓從此以後不會再碰我,不然她死不瞑目。嶙不忍忤逆了老夫人臨終前的意願,於是我們之間,從此形同陌路。”
“八個月後,你便出生了。嶙給你取名叫做溯陽,承認你季家長子的身份。”
“嶙之後很少回家,怕我們見麵時的尷尬。然而我卻那麼渴望能夠再次被他擁入懷中好好嗬護,但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愚昧無知。我一直覺得愧對嶙,如果他真的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我這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譴責。所以當他帶回蘭兒的時候,我是真心祝福他們兩個的。他已經孤獨了將近八年,是該有個人好好陪在他身邊了。誰知道上蒼竟然如此殘忍,狠心奪走了蘭兒,隻留下了小蘭安。”
“當一個人重新鼓起勇氣尋到自己的寶貝卻又再次被迫失去時,再堅強的人也會落魄的。所以我理解嶙,他那麼愛蘭兒,卻在擁有後那麼短的時間內失去,必定痛不欲生。我愛嶙,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也許我在他眼前出現便是對他最大的打擊,所以我要離他遠遠的,我能做的隻是幫他打理好季家,要他放心,以後把一個完整的季家重新交到他手中。可是他卻撒手走了,既然這樣,我似乎也沒有繼續活著的理由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蘭安。我們欠你父親的太多,這輩子恐怕都沒法還清了。所以你要好好照顧蘭安,就當為我贖罪吧!現在,我要去尋嶙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陰間孤獨。最後,孩子,請你一定相信,我和嶙都很愛你!”
看完信,溯陽早已淚流滿麵。母親把這個秘密存在心中整整九年,終是選擇不把秘密帶走,而是把這個負擔交到了自己手中。溯陽把信紙放到火爐上,火舌吞吐,一切化為灰燼。
父親,我的父親啊!
溯陽從來沒有這樣思念自己的父親,他跌跌撞撞地來到蘭姨的房間,想要溫習父親的味道。門猛地被推開,那幅一直被父親拿在手中的畫此時被端端正正地掛在牆上。畫中的女子巧笑嫣然,嬌豔的臉蛋讓周圍的荷花都汗顏。
溯陽忽如醍醐灌頂,他衝到畫前,看落款的時間,正是在九年前。
原來這畫中人並非蘭姨,而是母親!
原來父親心中的人自始至終便隻有母親一人!娶蘭姨,也許隻是因為那雙相似的眼睛,那個相似的笑容。
父親和母親,原來一直在錯過,九年前是這樣,九年後還是這樣。
溯陽看著那幅畫忽然仰天大笑。
兩個人明明相愛卻互不知。
兩個人明明相愛卻不能夠在一起。
生命是那麼無可奈何。
宿命,這便是玩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