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陽,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就要和你說再見了。對不起,為娘的實在不夠盡職,把那麼重的擔子留給了你,但是請原諒娘的自私,娘實在沒有力氣再活在這個世上,沒有你爹,我生而無歡。也許曾經你埋怨過你爹對娘的冷淡,但是聽完下麵一個故事,你一定會徹底改變你對爹娘的看法。請相信,這一切都是事實,如果以後要怨恨,那麼一切的怨氣都要為娘的來承擔吧!”
“溯陽,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你是否是你父親的孩子嗎?現在我重新告訴你,其實季嶙並非是你的生身父親,但是今生,你的父親有且隻有他一個,不可能改變。所以千萬不要懷疑他對你的愛啊!”
看到這裏,信紙悠悠飄下,溯陽早已震驚得不能自己。腦子裏空白一片,幾乎沒有理解那些話的能力。片刻過後,他才有勇氣重新展開信紙,繼續往下看。
“能夠嫁給季嶙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但是當時年少,並不能夠理解這些,等到懂得了愛的真諦,一切又已經終結。我不怨誰,隻是命中注定,自作自受。”
“第一次見到你的父親是在九月,記得那時候荷花凋謝,蓮子結了滿池。少年心氣的我看了眼饞,便赤了足,乘了一隻木盆去采蓮。因為是在自己家中,我沒那麼多顧忌,邊采邊吃,很是開心。誰知道一回頭,卻看到一個陌生男子在岸邊癡癡地望著我。我一害羞,忙把自己的雙足藏到衣裙之下,待我再回首,那個男子早已失去了蹤影。上岸後父親喚我去,我見到父親時,他隻是把一隻極為美麗的紫色簪子交到我手中,說了聲好自為之便離開了,弄得我莫名其妙。不過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天我便收到了來自季家的聘禮。我這才知道,那隻簪子是季家的傳家寶,喚作蘭魂,由每屆當家作為聘禮送給未來妻子,幾乎相當於季家女主的代表。可是這樣的殊榮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大的歡愉。我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叫做紀清哲。我早已和他私定了終生,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可是不管我怎麼哭鬧,父親也不肯退婚去得罪武林世家季家。我終於還是坐上了季家的花轎。洞房花燭夜,我才第一次看清楚你父親的臉,雖然穿得很喜慶,但卻是一臉沉默,看不出什麼表情。你的父親啊,他有時候真是木訥得讓人難以理解,他把感情藏那麼深,深到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那段時間,我甚至一直對你的父親心生畏懼。他對著我時老是板著張臉,幾乎沒有笑容。所以我不明白他娶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既然那麼不開心。但是當我失去以後才知道,你的父親原來是那麼愛我。他的冷漠隻是一種習慣,他的溫情隻是因為我的自私所以視而不見。”
“雖然我嫁入了季家,但是我和表哥紀清哲的關係並沒有斷。暗地裏,我和他一直有書信往來。某一次嶙因為家族事業要離開家很久,於是我便告知了紀清哲。當天晚上,紀清哲便來了,他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要我如墜雲霧忘乎所以,於是我們苟合了。那之後的每一夜,我夜夜和他在一起,當時真覺得很快樂,希望以後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日子過得飛快。兩個月後,我詫異地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我驚慌失措,但是除了不停地懇求紀清哲以外根本無能為力。然而紀清哲知道以後什麼也沒說,甚至消失了幾天。那些天我真是忐忑不安,因為知道嶙就要回來,我甚至動了自殺的念頭,但是潛意識裏,我還是在期盼紀清哲能夠帶我走。那天,嶙終於回來了。我怕露餡,便一直稱病不能見他也拒絕看任何大夫。這本身便已經很無理取鬧了,但是嶙卻依著我胡鬧,什麼也沒過問,隻是交代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嶙回來四天後,紀清哲終於再次出現了。我喜出望外,一廂情願認為他是來帶我離開的。誰知道,他竟然取出墮胎藥逼我吃下去。那一刻,我絕望了,一心所屬的人卻逼著我打掉自己和他的孩子。我不肯,他便抓著我的手掰開我的嘴。就在那時,門被撞開了。站在門口的,是嶙。紀清哲呆了,我也呆了,隻知道在那裏流淚,覺得天至此塌陷。然而嶙一把把我拉到身後,讓開了路要紀清哲離開,沒有一絲一毫的為難。那一刻,我終於看清楚了兩個人,你爹季嶙是個真正的英雄,有擔當有氣量;而紀清哲,是個十足的小人,除了貪圖享樂,便是一事無成。”
“‘我會保護你和……你的孩子。’我仍然清楚地記得嶙說這句話的時候堅定的神態。但是那時候,我多麼希望這個孩子是屬於我和嶙的,我想給他生個孩子,但是已經錯過。我甚至奪過紀清哲留下的墮胎藥想要吞下去,還是嶙攔住了我,笑著對我說:‘沒關係,我不介意。這藥亂吃對身體不好。’他張開雙臂擁我入懷,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麼深切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