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家世不明的詩仙(2 / 3)

雖然李白成年後詩作堪稱中華文明的瑰寶,但在幼年時期,李白所受的教育幾乎完全是胡化的。李白剛一出生,他的舅舅便向李客建議,新生的嬰兒必須接受胡人傳統的“冷浸禮”。所謂“冷浸禮”是胡人部族中一種特殊的習俗,根據規定,每一個新生的男嬰都必須浸泡在從特定的山中取來的冷泉水中一段時間,用以證明嬰兒的生命力和意誌力是否頑強。如果嬰兒能通過這艱辛的考驗而安然無恙,那他便成為這族中光榮的一份子,如果嬰兒因此得病或死去,則說明他不是一名合格的家族成員。

這項“冷浸禮”的建議一提出,頓時在李家掀起了一陣激烈的反對,大家都認為要把這樣一個嬌嫩的、剛離開母體的小生命浸泡在冰冷的山泉之中實在太過殘忍,但當地的許多胡籍賓客一致認為那是一項榮耀的考驗,是每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在幼年必須經曆的過程。

經過了反反複複的考慮,最後,李客終於決定讓兒子接受“冷浸禮”。

當人們把幼小的李白置於冷泉中時,他僅是起初戰栗了一會兒,隨後便歡快地用小拳頭拍打起水花兒來,同時還伴著嬰兒特有的啼叫聲,好像在愉快地唱著歌。這真令一旁圍觀的人群大開眼界,大夥更加覺得李白不是個平凡的嬰兒,這個孩子,今後一定會名震四海。

“將才!真是將才之相!等他長大了,我要教他騎馬射箭。”李白的舅舅豎起了大拇指讚歎著。族中許多壯丁和親友也七嘴八舌地爭相要傳授他們的拿手絕活給這個不尋常的孩子,屋子裏洋溢著一片和樂。李客站在一旁欣喜不已,他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心中美不自勝,於是便叫人取出自釀的美酒來款待賓客。

李白的誕生給當地帶來了洋洋的喜氣,人們爭相傳說,李家得了個不平凡的小孩,將來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將才。可誰會想到,這個從小盡顯將才天賦的孩子,後來竟成了中國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而且他的際遇也並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平坦和順遂。

李家族人眾多,李白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愁沒有玩伴,但他對和他年齡相仿的孩童們玩的那些遊戲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於是漸漸地跟小夥伴們疏遠了,在很長的一段日子裏,年幼的李白孤單而又寂寞,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沉思,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可是他那專注的眼神卻讓你感覺到,他的心智要比他的實際年齡大得多。

有一次,李白在舅舅家住了幾日,在新的環境裏,一切都令他好奇,而最令他感到興奮的是與舅舅們騎著馬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奔馳,他很想知道,在那綠野的盡頭會有怎麼樣的天地。

李白喜歡看著胡人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在皎潔的月光下,在熊熊的篝火旁,聽他們吹奏著胡琴,在琴聲的伴奏下,看他們伴著月色或歌或舞。在這裏,累了就以天為幕,以地為席,憂愁時可以策馬狂奔,憤怒時可以拔刀相向。在這片沒有禮教束縛的土地上,生命可以自由地舒展,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生命的原始氣息、自然的活力與精神,在這裏全然沒有虛假和做作。幼小的李白對這樣的生活充滿向往,他希望今後都能像這裏的人們一樣,自由快樂地生活著。

李家雖然數代久居胡地,但他們一向以自己身上的漢族血統為傲。他們並不看重對胡人文化及血統的認同,他們更看重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歸屬感,而功成名就、榮歸中原的心願時時刻刻縈繞在每一位李家子孫的心中,所以,他們認為有責任了解大唐文化,並進一步地發揮這種文化。而達成這種理想,就必須熟讀聖人先賢留下的書籍。

但在這遠離中原的異地,大唐的文化氣息微薄,聖人先賢的著述更是難覓,一般漢人家族的子弟也難有博通古今詩文的條件,多半是一家之主就自身所及的丁點記憶,教孩子認認字,念些簡單詩文,如此而已。

李客雖然忙於經商,但卻是個飽讀詩書、學品俱佳的人。他每天不論再忙,也要撥出點時間來讀書、練字,他有間寬敞的書房,裏邊擺滿了從大唐境域搜集來的好書,不但如此,李客還從西域各地訪求奇書,每得一部好書他都會欣喜不已,愛不釋手。

李白出生的那一年,唐朝還在武則天的統治之下,李白5歲的時候,唐中宗剛剛複位。大唐尊奉道教,而佛教同樣盛行不衰,特別在武則天統治時期。佛、道二教特別注重修行,而道教更是擅長吐納和煉丹之術。人煙稀少,與世隔絕的西域綠洲不啻為修行者的世外桃源,因此,許多高人異士為了規避凡俗,不惜跋涉千裏來到塞外隱居。

李客因博識和在道教方麵的雅好在當地十分有名,而他收藏的道教經典藏書更是吸引了一批高人異士。李家經常高朋滿座,潛居西域的修行者、雲遊四海的名士,甚至獲罪潛逃的罪犯等都是李客的座上賓。李客對待他們都一視同仁,親迎至門口,並關照他們的飲食起居,為他們排解疑難。李家食客最多時曾達上百人。而這些江湖人士的重義氣、講信用、感恩圖報也給了李客很多幫助。李客經營的事業龐大,已擴展至西域各地,但這一切並不能讓他滿足,他的最大願望是能夠返回中原。在眾多門客中,李客對那些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中原學者最為看重,這些人不但是他閑暇時清談的夥伴,還被延聘為教席,教導李家子侄們學問。在這樣的環境下,李白從3歲起就被要求每天必須花幾個時辰學習,他坐在書桌前,用帶著乳音的稚嫩腔調念著那些他還不明其意的詩文。但那時的李白比較年幼,他不是搖頭晃腦地東看西看,就是念著念著就閉著眼睛睡著了。李客對兒子寄予了厚望,他對李白要求十分嚴格,每天都有規定的功課進度,沒有做完就不能玩耍,甚至不許睡覺。

李客在李白的課業上嚴厲督促,月娃則以母親的慈愛化解父子二人的衝突,每當李白犯錯時,月娃都會替兒子求情。但倔強的李白卻從不會為了能夠減少一些責罰而主動承認錯誤或自覺接受懲罰。

平日月娃會教李白認字,有時也會教他一些突厥的文字,在私底下,母子二人常以突厥語交談,雖然李客曾明令禁止在家中說突厥語,但是李白還是常和母親在暗地裏以突厥語親切地閑話家常,談天說笑。他看得出母親對突厥文化的鍾愛,就如同父親對中原一切事物的崇拜一樣,這是合情合理而不相違背的,所以他不認為私底下以突厥語與母親交談是一件多麼錯誤的事,正因這一層想法的驅使,他才一再地違逆父親的嚴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