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鍾後我意識到一件事,禁咒“虛無”帶來的影響決不隻是讓我的搜索範圍縮小許多……事實上杜衡隻能在聳立的石柱間跳躍移動,自石柱底座以下,原先凹凸不平的磚塊壘砌成的地板已經變成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綠汪汪沼澤,完全不需要思考都知道它碰不得。
事實上的確碰不得,這是戰鬥開始後我看見的第四個禁咒“沼澤女神的誓言”,角色一旦沒入沼澤就會無法挽回地下沉,如果碰到沼澤底,將會被係統直接判定為死亡。
從沼澤冒出的不隻是氣泡還有毒氣,杜衡的體力值正極其緩慢地向下跳動。隻從數值上看,到第二天早上都無法靠這個殺死杜衡,但沼澤地形的傷害計算還由角色與沼澤的距離決定,靠近它後這一層傷害將成倍增加。
杜衡默默站在石柱陣的中央石柱,手上裝備虎爪癘火,低頭仿佛陷入沉思。
遊戲角色本身不會思考,但他的操作者會。這一個禁咒需要持續施法,因此在於遊戲平行的另一重世界裏,作為操作人的我沒把手按在鼠標鍵盤上,而是回來思考短暫的會麵中發生的種種詭異的地方。
提前終止的詠唱以及始終保持隱身的能力,是最大的兩個疑點。連續釋放魔法消耗恐怖的禁咒已經不是值得考慮的了,原則上說,能保證藥品數量足夠,角色在野外就有近乎無限的續航能力。
詠唱中斷依舊能使出禁咒,這點可以理解,法師傾向於在裝備上選擇“詠唱時間簡短”這一能力,變相提高角色的機動性與火力的時間密度。15秒詠唱的烽火流星被縮減到大約9秒,在靈均戰紀裏這就是詠唱的極限,注意這點我就能從這推導兩個禁咒之間的最短間隔。
僅知道這個還不夠……我需要知道更多定位的技巧,比如說聽聲辨位。
耳機裏大魔導師的低語再度出現,帶著俄語般連片的卷舌音。
最初的一兩秒聲音還未發散,或許那就是我能抓住的最佳時機,但是……聽不清楚。
詠唱太過含糊,我不能確定來自哪個方向,隻能切換武器憑感覺開幾槍,子彈撞擊光牆,消失在混沌的光幕中。
鉛黑的雲在杜衡的頭頂積聚,光牆內部的亮度驟然降低,厚重的雲層低得似乎觸手可及,雲層間傳來電流的劈啪聲。
等等這是什麼?新的禁咒?
思考一會之後我確認法術名稱,禁咒“雷雲”,成型之後它將會對自身能影響的範圍內隨機釋放高密度的雷擊,堪比現實中的雷暴。
想到這裏,我立即命令杜衡往光牆的邊緣跳躍……但為時已晚。
大魔導師就完成了他的詠唱,詠唱詞念過一半就戛然而止,雷雲蔓延到虛無圍牆內每一寸土地的上空,紫色的閃電接連不斷地降落,形成一片雷擊重災區。
雷電的釋放位置全無規律可言,幸運的是我在發現杜衡不能離開中心石柱之後,果斷讓他停在原地。閃電的判定範圍並不是很大,而中心石柱足夠粗,理論上我可以讓杜衡與劈下的閃電擦肩而過而不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很快我就等到檢驗推測的機會,一道紫色閃電在杜衡頭頂連續拐彎,大方向仍舊是筆直朝下。
杜衡身處雷雲影響的區域裏,周圍全是炸裂的電火花和隆隆的雷聲,閃電從出現到結束的間隔又極短,我甚至沒能及時做出反應,閃電就在杜衡的腳邊炸開。
雷鳴炸裂!
“轟!”
我掃一眼杜衡的狀態欄,還行,沒被直接命中,隻承受雷擊爆炸的輕微範圍傷害……腳下的情況就不太妙了,石柱被雷電削去一大塊,直接令杜衡的立足點少去三分之一有餘。
周圍的情況也大抵如此,落雷封鎖杜衡的行動,在他站著的這根石柱附近圍成一圈不定期生效的高壓電牢籠。逃出牢籠本身並不難,難點在於牢籠外杜衡能獲取的生存空間也在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減少,大多數雷擊打在沼澤裏,但總有能劈到石柱的,閃電轟擊上去就是爆炸性的結局,大塊小塊的石柱碎片滾落。
空氣還在變得濕潤,雷雲的轟炸之下水汽仿佛也帶上電荷。如果是觀測真正的雷暴,我會折服於自然難以複製的偉力,可在遊戲裏,我得到的決不是對大魔導師能力或者自然的敬畏之心,而隻是吵鬧……噪音大得我甚至想摘下耳機,再敲出那句經典的“good game, well play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