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紅宇看到大舅緊張的樣子就有點難受。大舅這樣過日子真是沒勁透了。紅宇覺得大舅活得有點可憐,大舅活了大半輩子,還是個單身漢。又有這樣一種病。但大舅確實是一個孝子。外婆躺在床上的這兩年都是大舅照顧的。大舅給外婆端茶送飯,擦身倒尿。外婆的脾氣不好,一不順心就要罵大舅。但大舅的脾氣很好,他從來是一副和順的樣子,不會違逆外婆。
道士的吟唱其實在不斷重複,雖然聽起來非常神秘,但還是給人單調的感覺。這麼單調的吟唱,多聽了就會感到興味索然。
小舅在左右顧盼。他不知道小舅在找誰。後來,他意識到,小舅在找那些姑娘們,因為姑娘們這會兒不在了。紅宇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時候走的。一會兒,他發現小舅也走了。
紅宇突然感到周圍變得空蕩蕩的。其實周圍都是人,村子裏不少人都在觀看道士做法,走掉幾個人是顯不出少來的。紅宇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同姑娘們的離去有關。他不知道她們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去睡覺了?小舅是不是找到了她們?紅宇很想去家裏看看。紅宇的心像是被什麼帶走了。他立在人群裏,看著香火繚繞的放在院子中間的香案,顯得魂不守舍。一會兒,他也從人堆裏溜了出來。他想弄清楚她們究竟幹什麼去了。
紅宇回到家門口。他似乎嗅到空氣中有一些芬芳。他深深地吸了幾口,他感到某種溫暖人心的東西直抵心頭。家裏靜悄悄的,他想她們可能睡了。但又覺得不對頭,因為小舅似乎不願意她們這麼早睡的。小舅這個流氓一定會纏著她們玩的。紅宇爬上樓梯,發現她們房間的門關著。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裏麵。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但裏麵什麼聲音也沒有。他有點焦灼。他搬來凳子,從窗口往房間裏瞧。她們確實不在。他不知道她們去哪裏了。他感到有點兒失落。
她們到哪裏去了呢?他站在陽台上。村莊就在他眼前。村子裏的燈火已經暗了,隻有村中間外婆家裏燈火通明。這燈火在夜晚的霧氣中像是在飄移。紅宇知道這個夜晚,外婆家的燈火是不會熄滅的。可她們卻消失不見了,像空氣一樣消失在黑暗中了。她們在幹什麼?他感到她們好像與這村莊渾然一體,合二為一了,他感到她們好像無處不在。空氣中的香味源源不斷。
紅宇又走在黑暗的村子裏。村子的西邊就是群山。群山在月光下顯得生機勃勃,就好像它們正在此起彼伏。紅宇感到在山上,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似乎正在生一些隱秘的事。那是些什麼事呢?紅宇無法想象。他感到孤單,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個被遺棄的人,被排斥在了熱鬧之外。
紅宇再次來到外婆家。道士們的法事還沒完,但圍觀的人比剛才少多了。村裏的人都有早睡的習慣,他們大概支持不住都去睡了。紅宇知道道士們的功課要做到子夜過後。那白天聽來有點兒喧嘩的鑼鼓聲,這會兒聽來清涼、安謐,有著黑夜神秘的氣息。紅宇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她們去哪裏了呢?他感到坐立不安。
道士們終於在十二點鍾完成了他們的功課。道士們開始吃早已準備好的午夜點心,紅宇也胡亂吃了一點就回家了。他進自家院子時,一個黑影突然從窗口竄了下來,同紅宇撞了個滿懷。紅宇嚇了一跳。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夜晚,什麼東西都能讓紅宇嚇一跳。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一個孩子。他抓住那個孩子,然後踢了那孩子一腳。
“幹什麼呢,慌慌張張的。”
紅宇抬頭看了看窗口,猜到那孩子剛才在幹什麼?
“她們都回來了?”
孩子點點頭。
“她們剛才去哪裏了?”
“你小舅不讓我說。”
孩子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像一枚泥鰍那樣溜了。
時候不早了,紅宇也感到困了,他得睡覺了。今天晚上,他將睡在母親的床上,而母親將在外婆家守一夜的靈。但令他奇怪的是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睡意都沒有降臨。他知道這是為什麼,這是因為她們住在這屋子裏,他滿腦子都是她們的形象。她們的形象讓他渾身熱。當然還因為他老是想著她們剛才去了哪裏這個問題。他對這個問題充滿了好奇。是呀,她們幹什麼去了呢?
因為睡不著,他後來索性起了床,來到了陽台上。他發現這會兒,整個村莊都安靜下來了,村子裏甚至連一聲狗叫聲都沒有。空氣有點兒潮氣了,不像白天那樣悶熱。紅宇不知道有沒有靈魂,外婆的靈魂這會兒是不是已被道士們的頌唱送上了天。或者外婆的靈魂這會兒還在她的身體裏。紅宇覺得這些事很複雜,他很想去問問道士們,但他又覺得不好問。紅宇有時候認為道士們也許也不懂,因為道士似乎脫了道袍後不是太嚴肅,好像他們根本不相信人死後有靈魂這碼子事。道士班裏有一個吹嗩呐的婦女。剛才吃點心的時候,他們老是開她的玩笑。紅宇還看到有一個道士偷偷地摸了一下她的屁股。但她像沒事似的,沒有任何反應。
紅宇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想起那個叫小玉的姑娘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感到很溫暖。他愉快地笑了。
十。
兆曼一夜沒睡。她隻在清晨的時候坐著打了一個盹。她是聽到哭聲才醒來的。她還以為是女人們在為母親哭泣,她凝神一聽,發現這哭聲還很遠,但正在越來越近。她不知誰哭著到這裏來。這樣一想,她就完全醒了。天已大亮,她發現天氣像昨天一樣晴朗,即使在早晨,太陽也已經明晃晃的了。他們已經把棺材放到廳堂裏了。棺材泛著一種暗紅色的光芒,有一種非人間的氣息。母親今天要送到山上去了,今天早上母親將裝進棺材裏,蓋子一蓋就再也看不到母親了。她知道,她同母親的恩怨也就了結了。
哭泣的是一個女人。她是來找兆曼的。那女人哭著看了看兆曼,兆曼就知道是來找她的。那女人的後麵跟著一群孩子。雖然兆曼一年也就回村一趟,但她認識這個女人。她是兆娟的鄰居。她是幾年前嫁到本村的。女人的聲音有點收斂,好像她盡量不想讓人知道她哭泣這回事,但又想讓人知道她的憤怒和委屈。兆曼不知道那女人為什麼哭。他們夫妻倆很少吵架的。他們結婚已有好多年,但他們沒有孩子。他們一直很恩愛。村裏人都這麼認為。
沒有孩子的這對夫妻確實同別人不一樣。他們的臉上總是有一些陰影。這是兆曼的直觀感覺。她想,他們臉上其實同別人一樣,之所以有這種感覺可能同他們的臉過分憔悴有關。他們好像比別人少了一份精神,別的人家不管有多累,孩子有多少事讓他們操心,他們看上去都有一種堅定的神色,好像他們已像一棵樹那樣紮在生活的深處。而這對夫妻,他們像浮萍那樣,沒有根基。他們在村子裏走著,有一種輕飄飄的氣息。如果在晚上碰到他們,你會嚇一跳的,他們無聲無息的樣子像是鬼魂似的。兆曼聽說,兆軍從城裏回來後,同那家的男人關係很好,好像很談得來的樣子。
現在兆曼已經猜到那女人找她什麼事了。她一定是來告狀的。一定是兆軍昨晚帶著姑娘們在胡作非為。她猜得沒錯,果然女人哭泣著向她訴說起來。哭泣使她的話聽起來含混不清。不過,偶爾還是可以聽清楚一些關鍵詞的。“……他把我的錢都偷走了……嗚嗚嗚……他為了快活把錢……嗚嗚嗚……他身上……嗚嗚嗚……口紅……嗚嗚嗚……**……嗚嗚嗚……不要臉……嗚嗚嗚……把老公帶壞了……嗚嗚嗚……”兆曼不能斷定兆軍是不是幹了這事,她覺得不能啊,自己的老娘挺著屍,他怎麼可以這樣。但馮家的孩子你是說不準的,兆軍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如果他真這麼幹了,那真是個不孝之子啊。她決定把兆軍叫來,問個清楚。兆曼已出離憤怒了。
她黑著臉,向屋子裏奔。她知道他一定在姑娘們中間。姑娘們都已到了。今天母親要出殯,每個人都要披麻戴孝。兆軍已打扮停當。他正在幫姑娘們穿。姑娘們對這身打扮很有興趣,她們正在興致勃勃地試穿著。兆軍軋在姑娘們中間,看上去有點滑稽。
兆曼一把抓住兆軍,把兆軍拉到一邊。
“你昨晚幹了什麼?”兆曼的聲音很響亮。許多人向他們側目。
“沒幹什麼呀。”兆軍的聲音有點委屈。
“你收村裏人的錢?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幹這個事?”
“是他們纏著我。”
“她待你那麼好。她這輩子就疼你,但她死了你還胡作非為。你太不孝了。”
“你孝?”兆軍一副刻薄的嘴臉,“他生病了你都不送她去城裏的醫院。”
兆曼給了兆軍一個耳光。她吼道:“你說話要憑良心。是她自己不願去。”
兆軍說:“如果你孝的話她會不願意去?”
一會兒,兆軍又說:“她死前都說過,不要你來參加葬禮的。你還孝?”
兆曼聽了這話愣住了。她的眼裏突然湧出了淚光。但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凶狠地看著兆軍。兆軍低著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兆曼滿懷悲傷,她希望婦女們這個時候哭泣起來,那她可以借機痛哭一場。她觀察了一下院子裏的況。各個部門都就位了。出殯的儀式即將開始。可她實在憋不住了。她轉過身便哭出悠長的腔調,奔向母親的靈柩。她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婦女們都跟著哭泣起來。
十一。
母親的棺材就放在兆根前麵。昨夜他沒睡,一直坐著守靈。他連一個盹都沒打。整個晚上,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早上,他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昨夜做了些什麼。但兆曼在他麵前打盹的模樣他卻記住了。現在一想起來,腦子裏就是兆曼那虛弱的模樣。別看她醒著時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當她坐在椅子上睡著時,卻像個白癡,她的嘴角還流著一線口水呢。兆根已有三天三夜沒睡了。奇怪的是他沒有困的感覺,而且他感到自己似乎越來越有勁,精神越來越飽滿。他感到自己這會兒可以把眼前的棺材背起來跑步。兆根不由得看了看棺材。他覺得今天的棺材與過去的棺材似乎有點兒區別。
在道士們的吹奏中,他們都行動起來。母親馬上就要入殮了。他們的動作很快,就好像他們身後正有一群惡獸追趕著。在道士們器樂吹響的那一刹,婦女們都哭了起來。他們吟唱出的悠長的腔調和器樂的單調形成強烈的對照。
兆曼帶來的姑娘也站在一旁哭泣。兆根想,這是兆曼帶她們來的目的。兆曼喜歡排場,她認為哭得人多,意味著死者在天堂有更高的地位。他發現有幾個姑娘真的流下了淚水。他雖然不算了解女人,但女人們喜歡哭他是知道的,女人你隻要給她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毫不掩飾地流淚的機會,她們就會哭個夠。她們可不是在為母親哭泣,她們可能是在為自己某些傷心的事哭泣。不過,說實在的,就是她們在哭泣,她們依舊讓人心頭癢。兆根聽到音樂裏又出現怒的聲音,好像母親的屍體也動了一下。他想他不該對那些姑娘胡思亂想,否則母親要生氣的。
按照風俗,母親將由他們兄妹四人抬著放入棺材裏麵。頭部將由兆根負責。兆軍負責母親的腳。女人們抬中間。兆根捧著母親的頭,母親的頭冰涼冰涼,他沒想到母親會這麼冰涼,他的臉上露出詫異的表。四個人終於把母親抬了起來。他們抬得很小心,就好像母親是一個易碎品。母親看上去很小,她的身子像一個未成年人的身體。他們小心地邁著沉重的步子。屍體確實非常沉重。後來,他們終於把屍體移到棺材口。
當他們把母親放入棺材的一刹那,兆根突然覺得一直壓在他身體上的某種東西正在離去。他感到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又來了。他的身體浮了起來。這讓他感到害怕。他知道這是母親正在離去,母親從他的身體裏出走了。道士們正指揮著人們把棺材蓋釘上。兆根知道,如果蓋上棺材蓋母親就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上,那他的身子就要飛到天上去,那他再也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了。兆根突然眼睛白,大哭著要爬進棺材去,和母親呆在一起。他們都來勸他,叫他節哀。他們一定以為他這是過分悲傷造成的。但兆娟沒有勸,她的臉色都白了。隻有她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在兆曼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兆曼的臉色也變啦。她叫來兆軍,叫兆軍把兆根抱住。兆軍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驚恐。
“你怎麼不動手?”
“他這個時候力氣大,沒辦法製住他的。”
“那怎麼辦?”
“得請村裏的人幫忙。”
兆軍就去叫村裏的人。
“都這個時候了,兆根你不要這樣,傳出去讓人笑話。”兆曼哭著說。
兆根沒理兆曼,他繼續往棺材裏爬。道士們有點不耐煩了,在一旁說,快蓋棺吧,時辰要來不及了。其中一個佩劍的道士一把抱住兆根,兆根被他拖著遠離棺材。其餘幾個道士的動作很快,兆根一離開,他們就把棺蓋釘上了。兆根再也看不到母親了。現在母親已管不了他了。他突然感到裏麵有一樣東西在成長,他太熟悉這樣東西,這樣東西他很喜歡,但母親認為不好。於是母親就在他的身體裏管著這樣東西。這樣東西長大的時候,他就會變成一個巨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巨人。他感到身體已沒有任何束縛。就在這時,他的眼珠一下子藏在了眼瞼裏麵,他看上去像一個盲人。但他這個盲人卻能看清周圍的一切。他敏捷地伸手把道士腰間佩著的劍抽出,然後像昨晚上道士做功課那樣,劍指著右上角,圍著棺材轉動起來,口中還學著道士腔調吟唱。周圍的人見此景感到十分恐懼,就好像這會兒他們見到了鬼。兆根看著他們的表就想笑。他們的表就像見到一樁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事,或者說死亡正在他身上延續,就好像死亡成了一種傳染病,正通過他作。村裏的孩子們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們見狀都笑出聲來。那些剛才在一旁哭泣的城裏來的姑娘,這會兒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的劍在她們麵前掠過。她們吃驚的表讓他感到快樂。
孩子們又一陣轟笑。兆根受到鼓舞,他變得輕佻起來。他竟然拿著劍去挑城裏來的姑娘的裙子。那些姑娘們於是就向屋外逃。她們一邊逃一邊還尖叫。兆根聽出她們的尖叫裏似乎有些興奮。兆根提劍像一個英雄一樣去追那幾個逃跑的姑娘。過去,兆根病的時候也追過村裏的婦女,那時候隻要母親一聲吼叫,他就會還過魂來。還過魂來的一刹那是多麼令人掃興,就好像有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現在,母親已從他的身體裏離去了,再沒有人可以鎮住他了。他感到自己長得像天一樣高了。
道士們看來見多識廣,他們並沒有中斷他們的吹奏,急促的鼓樂聲似乎掩蓋了正在生的事,好像兆根的行為是他們儀式的一部分。
兆根感到背後出現幾個影子。他知道兆軍帶著幾個小夥子趕到了。他一下子被他們圍了起來。他們手中拿著繩子。兆根感到很憤怒,於是他的臉上就出現了憤怒。他開始掙紮。
兆曼顯然是害怕了。她在一旁同兆娟說話。她說他的憤怒非常熟悉,他的表就像母親怒的樣子。她還說是不是母親的靈魂附在了他的身上,母親是在借他的身體威。兆娟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她臉色蒼白,在渾身顫抖。兆根覺得兆曼和兆娟這是在說笑話。母親這會兒不在他的身上,母親已徹底地從他身上離去了。
雖然兆根在掙紮,雖然他感到力量無窮,但兆根終於還是被兆軍和那幾個小夥子製服了。他們用繩子把他捆了個結實,然後把他綁在裏屋的床上。兆根感到天空正在吸引著他,他的身體要和天空渾為一體。他拚命地掙紮,他滿頭大汗,口中吐著白沫。他感到他的身體快要被撕裂了。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像母親怒時的表。周圍人的害怕讓他興奮。
十二。
出殯的隊伍照常出了。紅宇看到棺材被人抬了起來。棺材抬起來時晃了幾晃。他想起外婆生前是多麼看重這口棺材。外婆活著的時候,棺材就放在她的房間裏,外婆常常用雞毛撣子去撣棺材上的灰塵。其實棺材上沒有灰塵。涮在棺材上的油漆像是有色玻璃那樣出異樣的光芒。最近兩年,紅宇每次來外婆的房間,看到這具棺材總會有點害怕,他覺得棺材好像與另外一個世界相通似的。但小的時候,紅宇卻不怕這棺材。有一次,紅宇因為偷了媽媽的錢,買了一堆鞭炮,媽媽很生氣,要打他。他就躲到了棺材裏。媽媽當然找不著他,找了一天一夜都不見蹤影,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後來還是外婆發現的,外婆去撣灰塵的時候,發現棺材裏有東西在動。其實昨晚她已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敲擊木頭,敲了一整夜,她還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而產生的幻覺呢。天亮了,棺材裏麵的東西還在動,這時外婆才意識到不是幻覺,棺材裏麵確實有東西。她猜想可能是老鼠鑽進棺材裏去了。外婆叫來大舅,打開來一看,發現紅宇已餓得兩眼都黑了。
本來,大舅要捧著外婆的遺像走在隊伍的最前麵的,但現在大舅被捆綁著,這事隻得由小舅來幹了。小舅心裏不願意,但也隻好幹。在上山之前,出殯的隊伍還要在村子裏做一係列儀式。隊伍要繞著村子轉一圈,為的是讓死者記住回家的路。然後,就要“走天橋”。“走天橋”的意思大概是從此後就天各一方了。“走天橋”是象征性的,因為人們見不到真正的橋,隻是有人在地麵上用石灰粉畫了一座橋而己。過這橋的時候,紅宇第一次意識到外婆確實不在了,他突然感到心裏很難過。他不由得流下淚來。這是外婆死後他第一次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