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勇,快給他鬆綁。”舞桐聞言,知此事不簡單。“孫爺爺,我們不知情,冒犯了。”
孫福顫抖著雙手幫他把身上的繩索解開,而後慈愛地撫著趙儲的臉龐。“少爺,這三年裏發生多少事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著要告訴你,讓你為老爺和趙家報仇。我老頭子快八十歲了,等不了多久了,今日終於可以相見。”
“什麼報仇?我爹他怎麼了?”趙儲一把抓住孫福的肩膀。
“老爺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整個趙家從上到下一夜間全沒了!”
此言一出,像是落入沸水中的一滴油,頓時激起無數水花。圍觀群眾喧嘩起來,七嘴八舌道:
“怪不得他們一家人都消失了,原來是死了啊!”
“沒聽到動靜啊,官府也沒派人調查,按理說,趙家上下也幾十口,不可能沒一點風聲啊。”
“說不定是狐妖作怪!你沒聽說嗎,趙老爺當年喜歡上一個叫織姬的年輕女子,據說長得極為邪魅,臉尖尖的,眼睛尖尖的,笑起來活脫脫是個狐狸!趙老爺一向與夫人和睦,不知中了哪門子邪,非要納她為妾。趙夫人不同意,可沒多久趙夫人就死了,而後趙家就離奇消失了。”
“你這樣說我想起來了,那女子來曆不明,不是我們臨巒人,方圓十裏也沒聽說過。而且她來了之後,日日雞犬不寧,天空是昏黃色的,空氣中都彌漫著不安。”
“快別說了,我背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說不定是真的呢,你害怕是因為你也有同感。”
眼看話題一路向鬼魅延伸,舞桐扶起趙儲和孫福,道:“二位有什麼話,不妨進店再敘,外麵人多口雜,走漏什麼風聲就不好了。”
趙儲點點頭,攙著孫福,往店內走去。
流雲拉著靈竹也往裏走,靈竹小聲問:“雲哥哥,真的有狐妖嗎?”
流雲側頭淺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有我在,沒事的。”
舞桐走進店裏,高聲宣布:“各位客官,今日宴月樓有要事商議,暫不營業,所有賬都算在我身上,請大家多多包涵,回避一下。”
說完,家丁們湧進店裏,擦桌子的擦桌子,放門板的放門板,開始往外趕人。眾人不論吃飯的還是等著看熱鬧的,見這架勢,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便識相地拔腿走人。
等人都散去,家丁們也退回後院,四下無人,隻有蠟燭寂靜燃燒,趙儲也洗完澡換了身新衣服走出來。簡單打理後,再放眼一看,銀衫翠帶,星眉朗目,儼然一位翩翩佳公子。
霽雪隨便看了眼,從鼻子裏輕哼一聲。“倒是不算糟蹋我這身好衣服。”
趙儲拱手,感激一笑。“多謝雪公子相助。”
霽雪眨了下眼,垂首喝茶,不再搭理他。
趙儲尷尬地僵在原地,半天愣愣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坐到木桌旁。
“趙公子不必在意,霽雪一向是那樣的。”靈竹笑嗬嗬地把麵前的一盤核桃酥推到他手邊,“你一定很餓吧?邊吃邊說。”
趙儲感激地笑笑,捏一起塊咬在口中,含混不清地說:“孫爺爺,我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孫福歎了口氣,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著點心,幽幽道:“老爺本不管事,夫人走後,店裏基本就由織姬說了算,等少爺您離家出走後,就更是無人能管,無論店裏還是整個趙家,都被她握在手心。她不懂生意,隻會享受,沒多久家業就被敗得隻剩一點了。老爺無奈隻好遣散下人,讓他們自謀生路,來減少開支。”
“別人可以走,孫爺爺您進趙家幾十年,勞苦功高,爹是不會讓你走的。”
“我是自己要走的。”
趙儲停下了咀嚼。“為什麼?”
“我是看著趙家一點點興旺起來,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實在不忍心,看著它就這麼敗了。”孫福因為年老而混沌的眼睛裏,升騰起怒意。“守業比創業難,我知道趙家會敗,可沒想到會敗那麼快!這一切都怪那個叫織姬的女人,她毀了趙家的產業,又殺害了趙家幾乎全部的人!”
“你也認為她是狐妖?”靈竹忍不住插話。
“不,她不是妖。”孫福搖搖頭,古銅色爬滿皺紋的皮膚顯示著歲月的無情與磨礪。“活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沒有妖,但有比妖更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