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裙紅杉,七七提著衣襟,足尖點、提、勾、劃,腳踝上一根紅色的絲線穿著大的有些突兀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清脆作響。
客棧地處荒涼,本就冷清,現在不大的地方都已經騰空,桌椅歪斜地堆在兩旁,十來個歇腳吃酒的看客都站了起來,幾個莽漢連連叫好,穿的周正些的商賈也目不轉睛。
唯有一跛腳老頭蜷縮在角落中,依著拐,披著破舊的布袋子,老人臉上溝壑縱橫,連眼珠也泛著灰白的混沌。
店小二站在人群正中央“呸呸”地幹吐了兩口,斜撇了一眼左右騰挪的紅衣女子,吊高了嗓子喊“誒呦喂,真有沒羞沒臊的誒,大姑娘光腳板子丟人現眼,都是爹生娘養的,怎麼就沒臉沒皮,行了行了,您且快收了這出罷,小店還要做生意哪”。七七不以為然,反衝他婉而一笑,唇紅齒白,嬌俏裏又帶點戲謔,小二一時看傻了眼,咽了口吐沫,也不做聲了,諾大的店裏,片片鈴聲夾著叫好聲。
不消時,七七身形一收,騰地一躍,空中翻轉,指尖青蔥,用食指硬生生在客棧的泥石地上刻出半指深的紋路。看客們都深吸了一口氣,看這姑娘頂多十六七的模樣,輕功不俗倒也罷了,這內力竟也如此深厚。
有些眼尖的和練家子更是注意到姑娘青蔥指尖未染一塵,合著是生生用指尖彙力,隔著半指的距離,在石板地上刻出字來,此等修為,端的上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但近年來武林各派百廢待興,並未聽聞此等少年豪傑。更何況,人家還是一個小丫頭,眾人一時都傻了眼。
小二更是一驚,暗道,小店地方雖小,這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客人卻也沒少見,各路江湖人士,三教九流,細數一番,卻不知能有這姑娘這身手的能有幾人。心思一轉,便有了打算。小二一聲高呼,忙不迭地道“姑娘好身法、好輕功、好內力,今兒小的是開了眼,姑娘武林英豪,來到小店,小的能伺候姑娘三生有幸,姑娘吃點什麼,喝點什麼,都算在小店的頭上,還望日後多多幫襯。”圍觀眾人分分點頭稱是,又心下唏噓,感慨自己闖蕩周遭這麼多年,所學所能尚不及一個小丫頭。
七七不以為然,拍拍身上的揚塵,揚起劍眉,大大的眼睛一眨,笑著說“酒肉免了,小妹進城辦事,不料半路肚子痛如廁掉了盤纏,還…還…那個…汙了鞋子”,下意識的將群擺一扯,想將腳縮回去,“今日借貴寶地一舞,還望諸位捧場,資助小妹點盤纏,日後山高水長,有緣再見,小妹必當加倍奉還。”這一席話說完,方才繃著的各位,均麵露笑意,有些還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小二差人將桌椅擺好放回原處,眾人紛紛落座,掏出銀兩,由小二一一接過攏到一處,也有冒尖的一小堆。七七笑盈盈卸下頭上巾帕,將銀兩悉數點好,收到帕中,剛準備放入懷中,卻又想起一事,拉著店小二說“店家,你這裏可有紙筆,借我一用?”小二撓撓頭,找來了紙筆,七七拿起紙筆,將銀兩塞在小二懷裏,道“你暫且替我保管一下,莫要缺斤短兩,這有多重,我可是清楚的”,小二笑著稱是。
七七便逐一走到眾人跟前,詢問人家姓甚名誰,江湖多行走何處,哪門哪派,給了自己多少盤纏,一一記下,寫的是蠅頭小楷,不甚美觀,倒是整齊認真。好笑的是,七七問到一處,便要定定地盯著這夥人好一陣,並在做的記錄旁,草草畫出人像,那大漢中有一人麵帶刀疤,臉大如盆,她便一筆一個大圈,上麵化一個貫穿的橫線,又有一商賈,酒糟鼻,顴骨頗為突出,她也是一個大圈顴骨處花了兩坨小圈,中間又夾帶了個碩大的鼻子…以此行事,雖隻有十餘人的小店,她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被她盯著的人看看她的筆錄哭笑不得,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