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取了盤纏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趕往附近小鎮,據店小二交代,銅口鎮路途並不長,出了客棧沿著小徑向東北方向兩個多時辰。隻是這光著腳行路怕石子荊棘磕絆,七七總要暗運著內力,提起一口氣,才不會傷到,這樣行路一段時間,著實也是吃力。七七環視四下無人,索性將貼身襲衣解開,從水囊中取出些水將其浸濕,撕扯下來包裹在腳上,雖然看起來四不像,卻還是頂用的。
裹著包腳布,再走起來,輕鬆不少,七七腳上加力,步履漸快,邊趕路邊得意“我此番遇事隨機應變,處亂不驚,真應當讓師傅知道知道,她定是要誇我機智的”。想到師傅,七七當下腳程又快了一些。這荒野小徑在將晚的天色下,愈發荒涼冷清。在梅莊,七七也隻是和師傅與師兄相依為命,小小的幾間屋子,坐落在雲深不知處,心裏卻從未覺得孤單。“孤”與“獨”,“寂寞”與“哀愁”,這些書中讀到的,詩詞中感傷的,七七曾覺得都是無病呻吟,世上這麼多好玩的事,一天便是掰成三天也不夠用,哪有許多時間感時傷逝。隻是在梅莊十數載,所見之人不過二三,但卻內心充沛、踏實。而剛離開梅莊不足十日,見到的人是平日數倍,心裏反而空落落、沉甸甸,隻想早日將事情辦妥,快些回到師傅身邊。此時腳踝上叮鈴鈴的銅鈴聲,在涼風中、小徑上,倒算是聊以慰藉的陪伴。
隨著小路越來越寬,燈火也逐漸亮了起來,銅口小鎮主要的營生是鐵藝銅器,因是入臨安的必經之處,鎮上也開設了大大小小的客棧、酒肆,燈火初上與前幾日的路程比起來,有一番繁華景象。七七急著辦事,匆匆在路邊攤買了些燒餅醬肉,打了壺米酒暖身,便在小鎮大街小巷尋起人來。臨走時師傅交代,到鎮上一間銅鋪裏去尋故人,銅鋪門口掛了麵旗子,旗子上無字,隻是右下角有朵五瓣梅,是師傅很久以前親手繡來贈與故人的。想來這個沒有招牌的銅鋪應不難尋,隻是天色將晚,小鎮雖有燈火,但不甚繁華,許多小店鋪的朱漆招牌已很難分辨,也不知這舊年錦旆上的梅花要如何辨識。
心思一動,草草將吃食塞入口中,七七左右踏出登雲步,一晃身到二層店鋪取下燈籠,提在手上,在大小巷子中細致尋去。銅口鎮不過十幾條街巷,這一陣的功夫已經被她摸了個遍,隻剩下這條最暗的巷子還沒有進去,巷口看去,並不似其他街巷,連個做生意的正經鋪子都沒有,零星亮著幾盞小戶人家的燭火,光亮投過了窗子,卻映不到街上。七七提著燈籠走進暗巷,雖然覺得這裏應該沒有銅鋪,但卻懷抱一絲希望,畢竟已經尋了一遍。黑夜暗巷,正是穿堂風口,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七七不由得脊柱一涼,隻覺得有小巷中有雙眼睛暗夜中盯著她,心裏不由得發慌,慢慢轉過頭去,卻空無一物,連風似也靜止了。七七長籲一口氣,自嘲“活到二八年紀,卻也這等膽小,還好師兄不在,否則被他嘲笑了去”,邊回過頭來,剛向前邁步,就撞到一個硬邦邦、冷冰冰,高她一頭多的物件上。
七七吃了一驚,可方才提著燈籠探路,她前麵明明什麼也沒有。之前的一絲寒意像水波由一點漣漪擴散到全身,借著燈光一晃,“啊”地發出一聲驚叫,隻見一麵色慘白之人,僵直立於身前,瞳孔擴散,眼珠外突,穿戴似商賈人物,衣料如新,隻是看也不看她一眼,通身寒氣逼人。七七伸手一探此人鼻息,果不其然,是一具死屍,“何人在此裝神弄鬼,還不現身”,七七凜聲喝到,卻未見有人回答。此時“咕咚”一聲巨響,七七麵前商賈的頭顱竟不知何時滾落在地,切口平直,定是削骨利刃所致。七七心悸,“到底是何人在此,短短一瞬間,可以悄無聲息將一具屍體放於我麵前,我竟毫無知覺。更甚者,連聲音都沒有,就將屍身斬首,這該是多麼鋒利的兵刃和多快的身手。”七七初出茅廬,這些日子來,也遇到些江湖人士,但那都是三腳貓的功夫,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雖然師傅師兄囑咐過她,一山更有一山高,但她這些日子來,小試牛刀,對自己的輕功內力在江湖中的位置也有了一些知會。卻未曾料到聞在這小鎮上也有隱士高人。“不知此人藏於暗處意欲何為,如若別有所謀,恐怕真動起手來,非我所能敵。”七七,暗自調動內力,左手探上腰間暗器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