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28,翠翠27,倆人都老大不小了,按說早該把婚事辦了。
一說結婚,虎子說忙,翠翠說沒時間。婚期一拖再拖。那個婚房都快閑置兩年了。
二爹拾閑兒到虎子婚房打掃打掃衛生,或給花澆澆水。
這天,二爹光顧看花了,也沒看屋裏有沒有人,拾起一朵落地花,自言自語地說:“唉!人這一輩子,就如同這花一樣,說落就落了!”他走到穿衣鏡旁,摸摸謝了頂的頭,憾憾地說:“老了!老了!”
“誰說你老了,五十剛出頭,做兩件衣裳,再把胡子刮刮,拾掇拾掇,說你四十歲也有人信,不像我呀,大你6歲,往你跟前一站,說我是你媽都有人相信。”虎子娘連說帶笑的,嚇了二爹一跳,他黑著臉說:“老家夥,你啥時來的,也不言一聲,嚇我一跳。”虎子娘去客廳拿煙缸,沒走兩步,佯裝趔趄一下,二爹臉嚇白了,以為她犯病了,慌忙跑過來,一把拽住虎子娘,將她安頓在沙發上。嗔怪地說:“以後別來這兒,好生在家呆著,萬一磕著碰著,我可擔戴不起。”
虎子娘一聽不讓她到這兒,還要收回房鑰匙,不幹了,她指著二爹的鼻子說:“這是我兒子新家,怎麼就不興我來!”
“是你兒子家不假,但你也要考慮,萬一犯了心髒病,連個打120的電話都沒有,到那時,後悔藥都沒地方買去。”二爹苦口婆心隻算給虎子娘說通了,她怪聲怪氣地說:“好,我聽你的!”
“快把衣櫃打開,放放味!”虎子娘急急地說。
二爹打開衣櫃,展現他麵前是一套嶄新婚裝:他像小孩子似的,把衣服拿出來,放在床上,唐裝褂子,降紅色,前襟還繡上兩條龍,躍躍欲飛;那條紅褲子,是用手工縫做的,再佩上那頂帽子,活脫脫一個公子哥。
虎子娘見二爹迷上了婚裝,臉騰的紅了,她覺得,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二爹。別人結婚舉行個婚禮,他呢!別說婚禮,連酒席都沒辦,稀裏糊塗過了二十幾年,一晃土埋半截了,過了五十奔六十了。想到這裏,她流下了一股愧疚的淚水。
二爹看虎子娘又抹眼淚了,就勸說道:“我說你這一輩子,沒受啥屈,兒子有了,還有個二爹,有啥不遂心的。”二爹越是這樣說,虎子娘越是覺得對不住二爹,哭得更厲害了,肩頭一頓一頓的,兩手緊緊抓住二爹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二爹掙脫虎子娘的手,說:“別婆婆媽媽的了,看有啥辦得不妥的地方。”
經二爹提醒,虎子娘好像想起了什麼,沒說話,倒先樂了,樂得二爹渾身發毛。
“你樂啥呀!”虎子娘不應答,隻是笑。
二爹瞪了她一眼,“你若不說,我可走了。”
虎子娘並沒止住笑聲,相反更厲害了。
二爹撥腿要走,虎子娘從背後喊:“別忘了跟一枝花商量商量。”二爹這才知道她笑的用意。“好吧,這事由你來辦,誰讓你們是婦道人家!”
兩人又從虎子婚事嘮到那則“尋人啟事”,從老年秧歌隊,又說到回山東老家,不知不覺,過晌了,他倆正準備下樓時,虎子跟翠翠拎著兩個大包裹呼哧帶喘進來了。
翠翠甜甜地說:“幹爹、嬸,你們沒吃飯吧!這是我們給你們買的漢堡包,醬豬蹄,還有兩聽啤酒三聽飲料……”
二爹啃著豬蹄,喝著啤酒,滿臉高興。
虎子娘的眼睛卻沒離開那兩個大包裹。以為他倆又置辦了什麼嫁妝呢?
翠翠遞給虎子一個眼色,虎子笑眯眯地說:“我們想給你們倆辦個婚禮呢?”
話一出口,二爹臉羞紅,虎子娘忙捂住臉,連連說:“真有你們的!真有你們的!”
沒等虎子說完,翠翠打開了包裹,哇!虎子做個驚訝狀,那衣服跟虎子婚裝一模一樣,隻不過是肥大了點。再打開另個包裹,那是虎子娘的,跟翠翠的婚裝也是同一款式,並讓他們倆試試,照照鏡子。盡管是被逼這樣做的,但他倆心裏比吃蜜還要甜呀!
婚禮在“大團圓”酒店舉行。
最讓客人激動不已的是出現兩對新人。一對是虎子和翠翠,另一對是二爹和虎子娘。
當虎子和翠翠同時喊二爹為“爹”時,二爹哭的聲音最大。連客人都為之動容。
這時,礦長領來一位尊貴的客人,他就是水雷。
水雷緊緊抱住二爹,聲淚俱下,“老班長,我找你20多年,總算找到你了。”
虎子和翠翠,還有虎子娘都哭成淚人。
礦長說:“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裏,竟還有比這更喜慶的,那就是高久遠同誌,一個默默在井下挖煤的無名英雄……”
二爹牽著虎子娘,衝著所有來賓,深深地鞠上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