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魂歸心港(1 / 3)

(1)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執著的女人,十分之一還是百分之一?總之不會很多,但也許是一種幸運,也許是不幸,我發現,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很執著。蘇珊在毫無希望中等了五年,而此刻,在被曉玫拋棄七年之後,她卻哭著說她永遠是我的女人。

我是否也算得上執著?或者僅僅是虛偽?我要承認,在這太平洋深處空曠的飛機場上,我緊緊抱著初戀情人溫暖的輕輕顫抖著的身體時,我真的動心了,那種感覺就像精神忽然的離開了肉體,然後又迅速被一股強勁的磁力拽了回來,猛烈的震蕩著久久不能平靜。然後,我就希望這一時刻永遠的停止,宇宙變成靜止的黑白照片,永遠鐫刻在那裏。

但是,這心動隻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間,當蘇珊的身影出現在我麵前曉玫所占據的空間時,我的心又縮回了那個堅硬的殼裏……

我輕輕的推開曉玫。

“快走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的時候……我們現在是正在交戰中的敵人。”

她默默的垂下頭,轉身走回了飛機。然後,艙門關上了,不多時,當我徹底清醒過來之後,飛機已經消失了,遙遠的雲際,隻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慢慢溶化掉……

站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機場上,太平洋溫暖的信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暗自下了決心,不再去見這個女人,不再去想這個女人……不管是否做的到,至少我是下了決心的。

……

我盡量不去想以後該做些什麼,該繼續這場戰爭?該聽從執政王的話,去完成統一世界的大業?還要不要為蘇珊報仇?要不要殺光東島的原始人?這些問題都很難找到答案,無論做出哪種選擇,都會破壞我的一條做人原則,而假如不做出選擇,同樣也不符合我的做人原則,所以就像以前很多時候一樣,我根本無法判斷應該如何去做,事態的發展早已不在自己的控製之下,我隻不過是戲台上一個客串的龍套,唯一與觀眾不同的就是我可以站在戲台中看戲。

執政王不久就會知道事情的真相,被送回去的四個俘虜根本沒被當作什麼魚餌,而是通過聯合國的一個特別委員會直接遣送回了西岸,當然他們體內的遊客臨時終端也被卸載下來,根本不會傳回任何的竊聽信息。我隻用一時疏忽的理由是無法解釋一切的,這次的行動必然會加深執政王對我的疑慮,到那時,唯一可以挽回信任的辦法就是攻下更多的城市,讓他相信我能夠幫他實現統一世界的霸業。這並不難,但是戰績的取得是要靠戰鬥的,而戰鬥就避免不了傷亡,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雙方好不容易暫時的平靜了一些,西岸好像在醞釀一次更有效的軍事行動,所有南方和西部的大城市已經進入戰時經濟狀態,和帝國在一年前那樣,整個國家都在為戰爭服務。西岸這樣一個強大的國家全部動員起來也是十分可怕的,要知道,一百年來為了保證其工業產品的價格競爭力,這個國家一直奉行一種宏觀金融控製政策,他們貨幣的國內實際購買力遠遠超過其在外彙市場上的價格,再加上三倍於帝國的十五億龐大人口,一旦戰爭開始,西岸的生產能力將毫不遜色於帝國,如果他們全力生產反激光型坦克,那麼,隻要到9月底,完全有可能建立起一支50000輛坦克組成的地麵部隊,如此一來我們的防線將形同虛設。所以,我已經毫無選擇的餘地,隻有立刻開始進攻,一鼓作氣打到西岸的腹地去,隻有拿下天梯才算徹底的打下了西岸。

大概是曉玫臨走時的過激行為被軍情局的人看見,執政王已經開始了懷疑,當天下午就緊急召見了我。

“在東,你的秘密計劃已經開始了嗎?”他好像很隨意,約我來隻是隨便聊聊天而已,但我覺得這份隨意之中隱含著更多的東西。

“是的,父王,我已經把那些魚餌放回了大海,現在就等著更大的魚上鉤了。”

“哦,很好,希望這些大魚是西岸的大魚,而不是帝國的大魚。”

“……我也希望如此,但願帝國內沒有他們的內奸。”我趕忙裝作沒有察覺執政王的真正意圖。

“對,我說的正是這個意思,假如帝國內部有人和對方串通一氣,那可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不過幸好我們有軍用終端,背叛行為大多可以及時被發現,所以您也不用特別擔心。”

“但願如此……”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說你明白就好。

“對了,這次我回去,如果順利的話,相信近期內會給您一個驚喜,我準備對西岸的內陸下手了……”

“這太好了!”果然,他忽然興奮起來,“在東,我相信你的軍事才能,你不必向我透露具體的作戰方案,但是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話,盡管來跟我說,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謝謝您!”我嘴裏這樣說,可心裏卻鬆了一口氣,如果他真要我說出什麼作戰方案,那簡直就是直接送我去坐電椅,因為我根本沒想好什麼作戰方案,唯一的方法大概隻有硬拚一下,靠空軍的優勢盡早奪取天梯。

臨走的時候,執政王親自把我送出他的辦公室,意味深長的拍拍肩膀,看著我上了電梯。我坐上電梯就一個勁的發愣,沒有按樓層的電鈕,也沒發出語音提示,電梯便一直往上開,到了王宮主塔樓500層的天台,那裏是太平洋城的製高點,看著腳下大洋上飄浮的巨城,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踏實,仿佛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即將襲來,把這裏的一切都吹個幹淨,我就會從這近千米高的地方一下子跌落下去,直接墜向冰冷的太平洋海底……

(2)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著自己的馬克22回到了西岸的A市,中午到達時,希爾斯剛剛開完一個軍事會議,回到他的辦公室。

“嗨!在東,你終於回來了!”

其實我挺不習慣他們歐洲人這種見麵擁抱的禮節,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的多別扭,不過不這樣的話希爾斯是不會高興的。

“讓你擔心了,最近這邊的情況如何?”

“好,太好了,簡直好得讓人害怕!西岸的軍隊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動靜了,靜得可怕!”

“你怎麼想?”

“那還用說,他們肯定是養精蓄銳準備大幹一場。”

“我也是這麼覺得。也許過不了一兩個月,幾萬輛裝了激光護甲的坦克就會大兵壓境,到那時我們可就連逃都沒地方逃了。”

“那你有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希爾斯一臉的期待,好像我馬上就會給他一個驚喜似的。

可是我搖了搖頭,喪氣的把身體扔進了沙發裏,這次真的沒有什麼好辦法。

“對了,希爾斯,昨天讓你遣返的那幾個間諜,送回去了嗎?”

我隻是問問,沒想到希爾斯忽然發起火來,狠狠的說“沒有,我全槍斃了!”

“什麼?”這樣說來。曉玫已經……天呀!這是怎麼搞的!我最好的朋友下令殺死了我的初戀情人!我如何去麵對這樣的現實!一時間眼淚奪眶而出,我說過不去想她,可是真的失去她我卻的難以承受,蘇珊死了,我可以千方百計的尋找仇人為她報仇,可現在曉玫也死了,我竟然明知道是誰殺死了她,並且這個人現在就在我眼前,而我卻不可能替她報仇!肝膽俱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殺人的強烈衝動和同樣強烈的友情和理智在我體內衝突著,曉玫,不能為你殺了希爾斯雪恨,但打他一頓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我不顧一切的跳了起來,衝上去給了希爾斯一拳,這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一下子流出血來,那個家夥傻呆呆的立在那裏,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憲兵被公民終端叫了過來。

“都出去!這裏不關你們的事!”希爾斯大聲的喊著,我從沒見過他這麼憤怒的樣子,我想,以後我們再也不會是親密無間的朋友了。天呀!這到底是為什麼!我為什麼要一次再一次的經曆失去愛人、朋友的痛苦,如果我做錯過什麼事,請來懲罰我自己吧,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了,我求求你了!

“都出去吧!我和總司令有些誤會……”希爾斯最先平靜下來,遣散了那些憲兵和趕來的空軍軍官。人群散盡,我們坐在沙發的兩端,好久沒有說話。

“江,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不但放了要殺死你的特務,還為了他們和你最好的朋友大打出手!”

“……”

“我剛才隻是一時生氣說的氣話,你應該了解我,我什麼時候違抗過你的命令?沒有你的允許我怎麼可能殺他們?你太令我失望了……”

“……這麼說,曉玫還沒有死……”我一下子竄到他身邊,拽著他的雙肩問他。

“曉玫?”希爾斯轉過臉來,“你是說那個長得很像公主的女人!?”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這個混賬的原始人!就為了這麼一個化裝成公主的女特務,竟然對我大打出手!你也太混蛋了!”

“希爾斯,我剛才誤會你了,實在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公主!她屍骨未寒,仇還沒有報!你就和一個隻是長的像她的女特務搞上了!你還算個男人嗎?”

“我沒有!”

“沒有?你要是沒跟她睡過,能冒這麼大的風險把她救出來?你也夠高尚的!不但救她,還救她的三個情夫!還因為他們打我!還……”

“你住口!”

“什麼?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我救她不是因為她長得像蘇珊,因為她是我以前的愛人!”

“以前的愛人?”

“對,她是我在西岸時初戀的那個女人……”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希爾斯終於又坐了下來。

“是的,這是七年前我們一起照的照片……”我從自己的終端裏調出了那張我們三個人合照的照片,遞給希爾斯。

“……還有公主?”

“嗯,曉玫也是蘇珊的朋友。”

“哦……”

“希爾斯,我現在最好的朋友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是曉玫的哥哥,而且,他不久前在南國島戰死了……”

“……是西岸的飛行員?”

我點了點頭,也隻能點點頭,因為我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說不出話來。

“江,我明白……”

“……希爾斯,我知道剛才我很過分,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沒事了,其實我也有錯。不過我們都是男人,不要說這些肉麻的話,省得別人懷疑咱們是同性戀,回去好好睡個覺吧,我明天一早就全忘了!”希爾斯終於又恢複了平時的樣子,“哼,剛才真是讓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氣死了!”說完他拉著我出了辦公室,說笑著向我們的宿舍走去,但我的心裏真的十分的愧疚,也許這一生裏那份愧疚會永遠埋藏在心裏。對不起了,希爾斯!

(3)

第二天,一切雨過天晴,希爾斯的確不再生我的氣了,可是他卻關心起了曉玫的事情。

“江,你說曉玫是你的初戀情人,那麼也就是說,實際上是公主長的很像曉玫才對?”

“不是!我認識蘇珊時候已經忘了曉玫長的什麼樣子了!”

“胡說,男人怎麼可能忘了初戀情人的樣子?”他撇著嘴直搖頭。

“你還記得嗎?”

“……這個,應該還記得吧,現在說的是你,幹什麼扯到我這裏來?你是不是嫌我煩了?”說著他誇張的捂著昨天被我打了的右臉,抱怨著,“啊喲!我的臉好疼呀,哼,昨天剛打完我,今天又嫌我煩……”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忘恩負義。”

“其實呢,假如你真和曉玫搞上了,公主恐怕會高興的,畢竟你能再愛上一個長的像她的女人,比愛上一個其他的醜八怪好得多。”

“……不會的,我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了。”

“嘁!誰信呀?你又不是太監,怎麼可能禁欲一輩子?早晚會再開花的……隻可惜把女間諜放回去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麵。”

“應該不會了吧……”是呀,以後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麵。

“對了,在東,你把他們放回去,和下一步的作戰計劃是不是有關?”

“沒有,”我無奈的要了搖頭,再過十幾個甚至是幾個小時,執政王就會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到那時候真不知該怎麼辦,“希爾斯,這次可能要你做出犧牲了,現在我想不出什麼好的計劃,也許隻有靠我們的空軍優勢,強行進攻,拿下天梯,這樣才能徹底戰勝西岸。”

“嗯,你不用為我擔心,你考慮好了,隻要下個命令,我絕對服從,不會有一句怨言的。”

“謝謝你,希爾斯!”

“好了,前些日子太忙了,根本沒好好看看這座城市,現在趁著戰前這點空閑,我要去逛逛,你這個原始人能不能做個導遊呢?”

“好啊,說起來真的好多年沒好好逛逛A市了,以前我和曉玫可是每個周末都要來的……”真是的,怎麼忽然想起了這些?

“那我們就走吧!”

這次希爾斯倒是沒有糾纏。

……

戰爭空隙中的A市,表麵上倒還是繁華依舊,人們漸漸已經習慣了帝國政體,刑事案件的發生率一再創出曆史新低,帝國的軍隊也在這種政體的限製下沒有過分打擾居民的生活,盡管軍人們有些抱怨,但這也許是世界曆史上最文明的異國占領軍之一,他們中的大多數很為此自豪。

我和希爾斯換了便服,但是再怎麼掩飾人們也會認出這個大鼻子是個老外,一說話就更露了餡兒,希爾斯從小長在帝國首都,一口的太平洋腔調,說英語時別人也聽得出來。所以一路上我們沒少遭白眼,大家肯定是把我當作一個跟著占領軍軍官微服私訪的漢奸走狗,沒辦法,怪我事先沒有考慮周全,錯把他帶了出來。

“在東,以前我一個人來西岸別的城市的時候,那裏的人們對外國人特別的熱情,可是現在……我連那些看著就好吃的小吃也不敢吃,怕他們下毒。”

“這有什麼辦法?要是不帶你來的話,起碼我自己還能吃點。”

“這能怪我嗎?我又不是自己想長成這個樣子的。”

“那你也要把自己的母語學好呀,你現在要能說一口好點的英語,我們現在就不會這麼尷尬了。”

“我的英語?不是很標準嗎?”他大聲的說了句他所謂的英語,立即招來了更多充滿敵意的目光,希爾斯趕快住了嘴。“在東,要不這樣吧,你先一個人到前麵的小店裏點好菜,等菜上好了,你給我打電話,我再過去吃。”

“你這家夥,為了吃真是不擇手段!你一個人在這不要緊嘛?不怕有人竄出來用板兒磚拍你?”

“……沒事,為了這些小吃,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好吧,那你先在這邊逛逛,千萬小心別瞎和女孩子搭訕,小心她們咬你!”

“知道了,快去吧,多點幾個好吃的菜!”

說完,他就閃進旁邊一個小店,大概是找個男廁所躲著去了。這倒讓我輕鬆一些,前麵有幾家不錯的小吃店,我進了其中一間,點了幾道菜,邊喝茶邊等著上菜。

這種氣氛如此熟悉,不知多久之前,每次我和曉玫來這裏玩的時候,也總是在這樣的店裏吃飯,那時她是個急性子,總是大著嗓門催老板上菜,再加上我們都是一身軍裝,有些愛說笑的老板娘常常會問在家裏誰是領導誰是兵?弄得她一個勁的解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而我隻會在一邊嘿嘿的傻笑。

現在的我也在笑,可是恍惚之後,失落感油然而生,當時那種溫暖的對未來殷殷期盼的心情忽然間結了冰,現在,我看不見未來,或者根本就不想看到未來。

菜上了一多半,我想打電話叫希爾斯了,忽然一個帶著電子顯示墨鏡的女人坐在了我的對麵。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她,隻是一邊撥電話,一邊擺手衝那個女人說,“那個座位有人,請您……”

“我不可以坐一會嗎?”

天哪!這是個如此熟悉的聲音,剛才她還在我腦海裏回蕩!

是曉玫!

“……喂,江,是你嗎?菜上好了嗎?”

“……不,還沒有……你在廁所再呆會兒……”不等他再說話,我就撂上了電話。

“你還沒離開A市嗎?”我盡量使心情平靜下來,以免公民終端懷疑,並且盡量壓低聲音。

“離開了,但我又回來了。”她說得很輕鬆,拿起筷子吃了起來,“老板,快上菜!前麵的菜都涼了!還想不想做生意?”

她還是這個樣子,但我卻不再覺得有趣。

“你小點聲音,別打擾……”我指了指肚子,示意她注意公民終端。

“你不要瞎比劃,小心別人誤會我懷孕了!”

“好好,你盡管吃你的菜好了,吃完了,我先找個地方把你安頓下來,然後送你回家。”“家”字我說得很重,指的是送她回未淪陷區去。

“不必了,我準備在你那裏住下來,”她非常的平靜,看來這次行動不是一時衝動,絕對是有備而來。

“曉玫,現在的形勢很危險,你應該回家才比較安全。”

她抿了一口啤酒,接著說:“這麼說,你不是想把我打發走了。”

“……可以這麼說,我就是不希望你壞了我的大事。”

“薑太公,我想我還是了解你這個人的,你不可能忘記你愛過的女人。”

很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我……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不會忘記我愛過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愛過的女人就是蘇珊,我不會在她剛剛離開不久就和一些放蕩的、不知道什麼叫做忠貞的女人搞在一起。”

“……”她低著頭玩著手裏的啤酒杯,“幸好我不是你說的那種女人……”

“你不是?那天下恐怕就沒有什麼壞女人了!”我把手裏的杯子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在東……”

希爾斯忽然從外麵撲了進來,“嘿!你這個原始人!把我扔在廁所裏受罪!你跑這裏來泡妞……還吃了我的菜!”

天哪!這家夥怎麼不再蠢一點?他現在跑來是要壞事的!

“老板,能給我們開個雅間嗎?再加幾個菜。”我趕忙叫來了老板。

那個四十來歲的粗壯老板白了我們幾眼,沒多說什麼就把我們“讓”進了二樓的一個房間,我想,下幾道菜中少不了一些特殊的佐料。

三個人都進來了,希爾斯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小聲對我說:“這不是那個女……嗎?”我點了點頭,示意他不要亂說。

過了一會,菜都上來了,糟糕極了,不該糊的都糊了,應該糊的卻出奇的鮮嫩,好像有點不熟,有些菜的湯汁裏漂著莫名其妙的泡沫,如果是漂亮女招待的唾液我想希爾斯還可以忍受,可如果是那個胖老板的,那恐怕夠我們惡心一陣的。等女招待終於說了聲菜上完了離開之後,我關上了雅間的隔門。

屋裏的氣氛很緊張,顯然做為敵對雙方,曉玫和希爾斯之間沒什麼好感。

希爾斯自我解嘲的說,“這些菜我想還是不吃為妙……”這一點不說大家也知道。

“曉玫,這是希爾斯,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是你們的空軍司令。”

“我也認識您,您是江的初戀情人,還是個女……”他的嘴動了動,但沒發出“間諜”兩個字的聲音。

這兩個人的口氣都冷得嚇人。

“曉玫,我希望你能明白,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私人關係了,所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奉勸你回家去。如果你不聽奉勸,一切結果由你自己負責。”

“好吧,那我也可以公事公辦,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說著曉玫拿出一個32開大小的電子顯示板,在上麵寫下了“勸降”兩個字。

我吃了一驚,其實剛才也想到了這種可能,但在這樣的情況下,A市已經完全在公民終端的掌握下,如果西岸的間諜頭子們稍微聰明一點,就不會派曉玫來冒險的,這毫無疑義。

希爾斯雖然認識一些太平洋語裏的漢字,但是卻不完全明白真正的漢語,所以他沒看懂。他剛要開口,我就攔住了他,因為曉玫已經掏出了手電筒,如果萬一使用了高能量殺傷檔位,那麼希爾斯恐怕馬上就要完蛋,而曉玫也再逃不出A市。

“曉玫,希爾斯是我的哥們兒,我們的關係就像當初我和你哥一樣,所以有什麼事不用瞞著他。”

“是嗎?他的妹妹也被你騙了?”

“……我……好了,”我盡量把情緒緩和下來,“我們的私事不用跟他講,但現在可也說你的公事了,希爾斯可以知道一切。”

“好吧,那我們還用這種方式,不過我可以改用太平洋語。”說完她又重新寫了剛才的那個詞,隻不過改用了太平洋語。

這次是希爾斯吃了一驚,“這怎麼行!這怎麼行……”

曉玫又晃了晃手裏的電筒,“江在東,還是讓你的朋友睡一會兒吧。”

“不用不用,”我趕忙製止,又對希爾斯說,“你也冷靜些,現在隻是協商一下,如果價錢不合理,我們就不做這單生意。”這樣說即便現在有人竊聽,也不構成什麼證據。

“好吧,江,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插嘴了。”但願他能實現這個諾言。

我拿起筆在那塊電子顯示板上也寫了兩個字:“不行!”

“好吧,我給你看一些介紹材料。”說完,曉玫按了幾下屏幕上的按鈕,輸入了一串密碼,顯示板上出現了一些資料,我和希爾斯湊過去一起看了起來。

(4)

一開始的東西並不十分令人感興趣,都是一些經過官方誇大的雙方人員、財產損失資料,和一些戰爭中悲慘的鏡頭,說真的,這些東西我們看得太多了,已經麻木了,所以這對於我們來說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戰爭並不會因為慈善的理由而終止,隻有當一方戰勝對方才有可能結束,我所知的唯一例外是一次大戰的俄國。

“不,曉玫,你的資料不足以說服我們購買你的產品。”我把顯示板退回給她,想結束這次談話。

“請你繼續看下去,肯定會有你關心的東西。”她笑得很詭秘,我將信將疑的繼續往下看。

下麵的一條消息,是來自西岸國家安全局的絕密文件,上麵的內容果然令我驚訝,原來西岸在執政王身邊還是安插了密探,並且在那間戰略辦公室設置了竊聽器。由於現在我們不能播放聲音,所以使用一種識別軟件把聲音變成了文字。

“……亞瑟?”

“是的父王,我正在聽,你說。”他們正在通電話。

“亞瑟,江在東實在令我失望!據今天早上A市的情報,他已經下令把那幾個重要間諜給放了,什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純粹是在騙我!”

“父王,我早就說了,那個小子跟我們根本不是一條心,不可能幫我們實現統一世界的遠大理想,夜長夢多,我勸您還是早點把他打發掉的好。”

“……可是,江在東又是個很好的將才,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我估計他這次是為了那個狐狸精才這麼做的。以他的個性來講,肯定會覺得對不起我們,為了彌補愧疚說不定他會賣力進攻西岸,如果真能成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一旦西岸到手,不但我們最大的敵人沒有了,而且西岸那些技術也都可以為我所用,不出5年世界就是我們的了!”

“可是父王,那小子要在西岸實行一般政體,我們怎麼搞到技術和資金呢?”

“你放心好了,他一直嚷嚷著要卸甲歸田,等他打完這仗我就答應他的要求,讓他回南太平洋去種田,到時候西岸就是你的了,愛怎麼治理就怎麼治理,隻要給我搞到反激光技術和天梯!”

“好,那現在需不需要我去西岸監督一下他?”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們先看他的下一步,萬一不行,你再過去,有公民終端,想來他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

我和希爾斯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麼。曉玫指了指“狐狸精”三個字,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是在說我!”我點頭表示同意。

希爾斯張開嘴想說什麼,忽然又閉了嘴,拿起筆來指了指“統一世界”,攤開雙手問我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他們以前跟我說過,我一直在拒絕,可是……”

“什麼可是!”希爾斯終於忍不住了,話脫口而出,“我們兩次已經賠了4萬,如果是全球的話,還要再賠多少呀!”

他說的是,這兩次的戰爭中,空軍已經犧牲了4萬名飛行員,其他軍種加在一起則有將近15萬,如果打世界大戰,不知還會有多少人死去。

“是呀,那會是很大的損失的!”曉玫也在一邊幫腔。

“可是……可是……我還是覺得你的資料來源有問題……我暫時無法確定……”

“那好吧,請你接著看,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資料和你個人有關,看後不要過於激動!”她說話時的表情很複雜,我看不出曉玫在想些什麼。

“和我有關?”

“……是的,也和你妻子有關……”說完,她低下頭不讓我看她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想哭。

接下來的材料,是一份調查報告,是另外一個國家的特務機構撰寫的,那個國家和西岸的關係雖然不錯,可是,要想取得這樣絕密級的報告,恐怕不是花了大價錢就是使用了非常危險的手段,甚至可能會影響到兩國的關係,所以這應該不會是個玩笑。

“保密級別:絕對機密關於太平洋帝國公主蘇珊座機失事事件的調查報告……”

我看了下去,裏麵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公主在2107年5月23日當地時間清晨6:00乘坐自己的公務機從東南亞島國某機場起飛,沿大洋航線直飛太平洋帝國首都聖波斯菲克,起飛後10分鍾,剛剛離開該國領空,便遭遇到從西北方向駛來的一隊殲35飛機的進距離攔截,由於缺乏護航戰機,飛機不幸被擊落,公主不幸遇難……

資料上還附了幾張偵察衛星的圖片,顯示了攻擊的全過程,這些照片執政王也曾經給我看過,上麵可以很清楚的看出對方飛機是西岸的殲35,以及進攻的整個過程。

但是,令我吃驚的是報告後麵的內容,後麵所有的分析結果都是根據該國偵察衛星的三張圖片資料得出的,第一張是該國編號1709的低軌道偵察衛星於當地時間2107年5月23日清晨6:07在蘇珊飛機失事地區以東一個時區的地方拍攝的一張照片,也就是說是在失事前53分鍾出事地點以東大約1000海裏之外的照片,由於有較厚的雲層所以照片上90%都是白色,中間隻有幾絲不規則的海藍色,按照術語來說,這是一張缺乏有用信息的“廢片”。但是,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其中一片雲的邊上,露出了一個小黑點,放大看去,那竟是一架飛機的半個機身,而且任何有經驗的飛行員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架西岸的殲35飛機。

第二張照片是15分鍾以後的照片,也是同樣一張雲霧繚繞的片子,也有一架同樣的飛機露出了一角。假如你把兩張照片上所表示的飛機位置在一張海圖上連成一條直線,也許不會發現什麼問題,但是如果你懂得導航學,利用這兩點劃出一條弧形的大洋航線的話,你就會發現,在這條線段的延長線,剛好經過曉玫出事的地點!換句話說,如果飛機繼續按照原來的大洋航線飛行的話,就會在曉玫出事的時候出現在同一個地點,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這兩架飛機所在機群襲擊了蘇珊的座機!

而第三張照片,則是出事後30多分鍾的類似照片,同樣有一架飛機的一部分出現在同一條大洋航線上,顯然他們是在原路撤退。

這一切說明什麼?攻擊蘇珊飛機的的確是西岸的殲35戰鬥機,但是他們的起飛地點卻不在西邊,而是在東邊,在帝國的領土之上!很可能是南鳥島附近的一座亞瑟控製下屬於近衛軍的航空基地!

結論就是:並不是西岸擊落了蘇珊,而是從帝國起飛的殲35擊落了她!這並不矛盾,在東島戰爭期間,空軍曾經俘虜過一些殲35,同樣近衛隊也可能俘虜過一些,他們有足夠的飛機和時間,建立起一小隊殲35機群!

但這怎麼可能?亞瑟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樣做,因為軍用終端會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的,除非有執政王的特別指令,但執政王會下令擊落自己女兒的座機?他難道是瘋了嗎?

不,這絕不能相信!但是,我忽然想起以前審訊西岸領導人的時候,他們的確是不知道擊落蘇珊的事情……

我迷惑了,到底誰在說謊?又是誰殺害了蘇珊?

“江,其實這件事我也聽說過,是我和幾個近衛隊裏的朋友喝酒時聽說的,這太荒唐,所以我不相信,也沒跟你說,現在看來這不是空穴來風。”

“我要回一趟太平洋城……我一定要回去一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要回去問問執政王,是不是他下令殺害的蘇珊,殺害了自己的女兒,僅僅是為了騙我來西岸作戰!

“在東!你不要衝動!”曉玫和希爾斯同時拉住了我,把我按回椅子上。

“你這樣是做不成生意的!”

我的腦袋裏嗡嗡的響,眼前的東西都變得模糊起來了,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一個父親會殺害自己的女兒?不行,說什麼我也要馬上回去!我掙紮著推開身邊的人,拚命的想衝出這間透不過氣來的小屋子,忽然,我腳下一軟,跌坐在椅子裏,強烈的睡意襲來,我不情願的閉上了雙眼,我知道這是曉玫使用了她的手電筒……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宿舍裏自己的那張床上,曉玫和希爾斯默默的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語不發,我坐起來回想著剛才的事情。

“曉玫,希爾斯,不要再攔我了,這不是我一時的衝動……”

他們發現我醒了,也從各自的沉思中回過神來。“在東,你醒了?”

“醒了,你們聽我說,我現在必須回太平洋市一趟,你們看看現在的形勢,已經不能再等了,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如果我再不行動的話後果難以想象……”有些話不能說出來,現在情況非常危急,雖然被公民終端竊聽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小心為妙。所以我拿出自己的電子顯示板,開始和他們筆談。

“現在執政王已經知道我把曉玫放了,唯一能徹底打消他疑心的隻有下令開始進攻,可那樣一來就會有很多戰士要失去生命,可是不進攻的話,恐怕他馬上就會把亞瑟派來,那A市就要遭殃了!所以我必須馬上回去想辦法打消執政王的疑心。”

他們接過寫字板,輪流看了一下,曉玫開始接著寫道:“你已經有辦法了嗎?”

我搖了搖頭。

“我已經有了。在來之前我就想好了。”說完,她又開始在顯示板上寫了起來:“你可以回太平洋市去,但不是現在,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馬上開始進攻。”

我和希爾斯疑惑的看了看她,難道她不怕開戰後兩敗俱傷嗎?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隻好先接著看下去。

“當然,並不是真的開戰,”曉玫又寫道,“是一次佯攻,雙方隻是小規模間接的開火,然後你要親自駕機出戰一次,我們會把你擊落,俘虜你。”

“什麼?你們還是想要他的命?”希爾斯插了一句,我趕快製止了他,讓他接著看。

“不是,這也是假的,被俘後我們會對在東做一些工作,並且詳細探討一下下一步的計劃,因為那邊沒有公民監視係統,所以更容易交流一些,然後我們會提出交換戰俘,用在東交換楊總統,之後在東就可以回太平洋市,向執政王去承認錯誤,贏得他的信任,然後再見機行事,想辦法結束這場戰爭。”

我想了想,雖然有些懷疑不知道他們要怎麼給我“做工作”,但是這個辦法還是不錯的,所謂的苦肉計,既然執政王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那我如果想去隱瞞,反而不明智,不如想曉玫所說的那樣,主動承認錯誤,說是一時的衝動,被女人迷惑犯了錯誤,這樣也許還有轉機。到時候想辦法弄清是不是執政王害了蘇珊,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方案。

我衝曉玫點了點頭,說:“我同意你的方案。”

“希爾斯先生,你願意和在東合作嗎?或者我現在用手電照照你,再帶你出去轉一圈?”曉玫又拿出了那件武器。

“……我想,如果在東能證實你的資料,在不損害國家利益的前提下,我願意為未來的和平做些貢獻。”

“那好吧,我留下這台的電腦,裏麵有詳細的計劃供你們參考,等我回去後你們盡快開始。”說完她起身想離開。

“等一下,”我趕快站起來,現在曉玫沒有公民終端,這樣上街是非常危險的,“外麵不安全,我親自送你。”

“不用了,你應該相信我們國家的技術。”說著,她從手提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瓶子,給我看了看,“看明白了嗎?”

我點了點頭。

“你放心了吧?”

我又點了點頭:“好吧,那我不送你了,你要小心……”

她打開門,走出去一半忽然又停住了,轉身猛的撲進我懷裏,深深地吻了我一下,“薑太公,你也要小心……”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聽著她消失在樓道裏的腳步聲,我心裏忽然空了一下,好像失去了什麼似的,萬一再也見不到她該怎麼辦?萬一她也像蘇珊那樣悄悄的離開我,又該怎麼辦?我追了出去,但傍晚的街上,隻有夕陽下黑沉沉建築物的影子,人們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這個穿著敵國軍裝的本國人在大街上跑來跑去,卻不知道我內心的痛苦。終於還是沒有找到她的身影,紅色的出租車一輛一輛從身邊飛馳而過,消失在西麵一片輝煌的陽光中。

(5)

事不宜遲,當天晚上我就和希爾斯召開了戰前協調會,準備第二天發動進攻。

西岸的陸軍有很大優勢,而空軍力量不足,所以我決定這次行動采取地麵戰為主,當然不是為了迅速勝利,而是為了延緩進攻速度,減少傷亡。而在此之前帝國的空軍力量將最先行動,主要是負責偵察任務。現在帝國的太空力量仍然薄弱,隻靠那幾十枚寄生在第三國衛星上的軍事衛星根本無法全麵掌握對方的全部軍事調動,所以需要使用空軍力量進行輔助偵察,這樣安排誰也說不出什麼。

在座的軍官都是自己人,所以沒有什麼異議,但是我看得出大家都十分擔心,西岸這樣一個大國,如果要靠硬拚的話,那肯定會是世界戰爭史上最慘烈的一次戰爭,先前的特裏特爾保衛戰,和稍後的東島戰爭都是靠技術取勝的,所以雙方的人員損失都不算大。但這回可不會這樣了,大規模沒有強大太空支援的地麵陣地戰,絕對會令這些打慣了舒適戰爭的少壯派將領們為之膽寒的。

但是怕也沒有用,軍人的天職就是戰爭,再加上軍用終端的控製,一夜間,作戰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偵察飛機便開始偵察西南方向敵軍綿延一千多公裏的第一道防線。我和希爾斯也要親自參加這次行動。

臨上飛機之前,我和希爾斯緊緊的握了握手,因為隻要西岸的那些家夥們不守信用,這次的飛行也許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江,祝你一切順利!”希爾斯緊緊的擁抱我一下,然後就上了他的飛機。

A市南麵的天空我非常熟悉,這裏是我第一次飛上天空的地方,好久以前我經常開著海軍航空學院的殲32來這裏訓練,北部平原上每一座村落城鎮,丘陵地帶的每一座山脈,都是那樣的親切。從機場出發之後,所有的飛機分散行動,我就按照和曉玫約定好的,向300公裏外的一個西岸的陸軍基地飛去。

那是一座山裏的陸軍基地,所有的工事建在被掏空的大山裏,周圍的山頂上有一個小型衛星地麵站和幾座激光防空炮,我按照正規的偵察戰術在機關炮火控雷達範圍之外環繞基地低空,拍下一些照片傳回了A市的作戰指揮中心。基地現在是防禦狀態,表麵看上去沒有什麼動靜,所以這些照片實際上沒有什麼價值,不可能引導帝國的坦克部隊攻陷這個基地。

繞了幾圈,我終於下定決心執行和曉玫事先訂好的計劃,在基地以東20公裏處有一座獨立的防空陣地,如果我在完成偵察任務後返航時稍微偏離一點航向,就會“不小心”進入那個基地的雷達範圍。當然,在此之前我先要關閉馬克22被動探測雷達,然後把航向和航速恒定下來,以便西岸的激光炮可以擊中這架飛機裝滿燃料水的機翼,而不會打中發動機或者核電池而引起爆炸。

剛剛調整好,飛機忽然一陣劇烈的振蕩,立體顯示器上亮起了紅燈,警報聲也響了起來,右翼已經被擊中,飛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開始進入螺旋,我嚐試了一下重新控製飛機,但根本沒有用,隻好拉動彈射座椅的手擎,一聲巨響過後,頭頂的玻璃艙罩被炸開,破碎的殘片被窗外高速運動的空氣一下子吹散得無影無蹤,隻在我的飛行服上留下了一些或深或淺的口子,有些還留出了鮮紅的血液,這些液體在強風的作用下迅速的升華掉了,便成了一線粉色的薄霧向我身後延伸。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振動,彈射火箭啟動了,我的身體被拋出了飛機,向藍天飛去,慢慢的劇烈的加速感消失了,某一瞬間,我發現自己靜止在空中一動不動,那一刻時間被一種超脫的感覺放大了,我覺得從未有過的放鬆,在這幾千米的高空,白雲的海洋中,我卻有一種虛幻的安全感,即便降落傘不再打開,好像也無所謂了……

當然,傘還是不顧我的勸阻展開了,把我重又安全的帶回了並不安全的現實社會,數十輛全副武裝的西岸最新式反激光裝甲坦克在不到5分鍾的時間裏出現在了我的麵前,幾架帝國空軍的戰鬥機也接到了我的求救信號趕了過來,可惜,這兩種武器自從出現以來,就好像平原上馳騁的獅子和遊弋九天的大雕,井水不犯河水。戰鬥機的激光機炮打在坦克上就像在搔癢,而坦克上的小型防空炮也根本逮不到高空高速的先進戰鬥機。

不過,還是西岸的坦克先趕到了,共和國軍的士兵們把我銬了起來,抬進了一輛裝備了反激光裝甲的裝甲運兵車,其實即便他們不給我戴上手銬,我也因為被降落傘捆住而跑不掉的,再說我也根本不想跑。

在經曆了幾次短暫交火後,裝甲車開進了附近的一座大山裏,那裏是一個極其堅固的陸軍基地,足以抵抗最強大的核攻擊和最大規模的動能轟炸。也許是這些下級的軍人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也許是他們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總之,這些人對我的態度非常的不好,拳打腳踢,還用激光槍的槍托砸我。最後當我滿身傷痕的時候,終於被扔進了一間平時懲罰士兵用的禁閉室,關上門,屋裏就剩下黑暗一片。還好,我對這樣的環境還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