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會有交集。琪琪倚著牆,隔著防盜門,說。她赤足,披著薄如蟬翼的睡袍,碎發淩亂地披在肩上,夾著煙的十指塗滿血紅的寇丹。眼瞼上覆著深綠的眼影,眼神妖媚而冷凜。
琪琪,這是你的戒指。他從門縫裏交遞,她略一猶豫,還是接了過去。
手指相觸,冰涼的感覺像深海。琪琪,這個詭異的像機器的女人。
琪琪——
你還是走吧。她鎖鎖眉,有些不耐。莫言,我和你,根本屬於兩個世界,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門幹脆地關上。“砰”地一聲間,那張美麗的臉消失。
和琪琪相識,是在華安的婚禮上。
那一晚觥籌交錯,人聲喧嘩。每張臉都帶著諂媚的笑。大廳垂掉的水晶燈像幻燈片映出華安俊朗的笑意和新娘小鳥依人的溫柔。
新娘很美,白色的婚紗簡約潔致,構勒出她纖細的腰肢,白暫的脖頸上掛著一顆菱形的鑽,發髻高高地挽著,高貴而明麗。
作為攝影師,莫言自然是最忙碌的。他的鏡頭一直隨著這對幸福的新人。
琪琪就在這時突然地闖入鏡頭。
黑色落寞。
她坐在偏僻一隅,穿著條黑色的絲絨旗袍,頭發也高挽著,除了淺紫的眼影,毫無妝容。
麵前的高腳杯和這個女人同樣落寞。杯裏盛著滿滿的紅酒。她一直盯著酒看,端坐著,卻不喝。
莫言深深撼動。仿佛就在前世,他已見過她,並且約好了今生的重逢。
他坐在她對麵的同時將酒杯舉起:
“幹杯。”
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她的眼睛像下了蠱,魅惑,疏離。裸露的臂膀瑩白剔透,散發著瓷器的光澤。暗夜裏,彌漫著開敗了的玫瑰的氣味。
她的唇亦是冰冷的。摟著莫言的手臂如蛇般環繞。他緊擁住她,一次一次挺進,覺得懸浮在半空,快樂令他激動地顫抖,胸膛裏的火焰激越地燃燒著。她屬於他,這個女人。他要吞噬她,讓她無處遁逃。
琪琪燃了煙,狠狠地吸了一口,“TMD!”
煙圈中,她的臉龐寫滿了厭惡。
“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對得起的。華安是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瑩是我同學,今天他們結婚了。瑩的婚紗都是我設計的。”
“——”
“我祝福他們。也對華安說:‘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她撚滅了煙,躺下。
有月色偷窺。琪琪的肌膚在乳白色的光線裏如緞細膩。她的娥眉輕鎖,秀目緊闔,唇色蒼白。有一種孩子氣的倔強。
我不了解她。她也不屬於我。
即使是如此融合,她也不會屬於他。
醒轉時,日上三竿。那個落寞的女子早已不見,留在白色枕套上的幾縷青絲見證了昨夜。桌上有她留下的便條:
“我走了。昨夜你一直叫著清。忘了告訴你。我叫琪琪。”
字跡是淩亂的。可見她走時的匆促。莫言抱著枕頭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打電話給清。
清是相交三年的女友。她人如其名,是一壇柔柔的清水。莫言深寵著她,平時除了牽手擁抱,絕不逾越雷池半步。
“晚上看歌劇吧。”清隔著話筒朗朗地笑。
有人曾經說過,愛上一個人,隻需要一秒鍾的時間。忘卻一個人,卻要一輩子。
收拾房間的時候,一枚戒指滾落腳邊。是枚鑲著精細花紋的銀戒指,背麵刻著“qiqi”的字樣。莫言的心忽然一陣淺淺的疼,想起那襲哀莫的黑色旗袍,冷冷的臉,紫色眼影下滿不在乎的眼神,攜著一絲隱藏的怨艾,熟睡時受傷的神情——仿佛一下子全跳了出來,擠在胸口,悶得難受。
他愛上她了嗎?沒有理由地愛上一個陌生女子,用一眨眼的功夫。
蔡琴完美的嗓音詮釋著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