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害怕再付出。莫言,我很累,總在掙紮著不要再去想你,可是——”
他俯身,用唇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從未有過這麼貼近的接觸,琪琪,他發誓要用全部的全部去嗬護她。
莫言做的第一件事是轉了攝影室,拿出所有的積蓄。
那個叫之俊的男人自從得知了琪琪的病之後就杳無音訊。
而治療費,是個不菲的數目。
他像一個盡責的丈夫,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替她打飯、洗衣,陪著她散步,看夕陽,每天晚上哄著她入睡,她總是孩子氣地用胳臂摟住他的脖子,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才願睡去。月光下,琪琪的臉龐纖塵不染,潔致如玉,他每每呆怔著望著她,幸福的感覺滲透每根神經。
這是愛情。
這是琪琪的魔力。
那個傍晚,滿天飄著粉紅的霞披,太陽還剩半個在遠處的小山坡上,微風帶著泥土甘甜的香氣,琪琪頭枕著他,久久地凝視著遠方,柔聲說:
“莫言,很小的時候,我就想住在盛開著玫瑰的花園裏,每天傍晚和最愛的人一起看夕陽。”
“會的,琪琪,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去鄉村裏買一片土地,種上各種顏色的玫瑰,每天都在玫瑰園裏看夕陽。”
“還有,要養一條聽話的小狗,整個房子要漆成藍色。”她的眼中盛了無限憧憬。
“最好還有兩個BABY”
“嗯,還要有一個大大的平台,夏天的時候就可以躺著數星星。一顆、兩顆……還要有一隻小小的火爐,到雪花飄起時,我們圍著它,一個織著毛衣,一個看報,孩子們在邊上嬉鬧,狗狗趴著……”她的聲音像夢囈,越來越輕,終至全無。
莫言側過頭,琪琪的臉被夕陽的餘光鍍上了層金,她的眼瞼垂著,睫毛微微地卷起,長發在風的親吻中輕輕飛揚。
沒有人的離去能讓世界停止傷害。
再見到清,琪琪已沉睡了兩年。
那時莫言正在修剪玫瑰花枝。(這個店用了琪琪的名字)一個女子半掛在那個相識的男人臂彎上,緩步而來。
是清。
她抹著厚厚的脂粉,唇角眉梢,嫣媚妖嬈。
“清——”
她怔一怔,轉而巧笑:“這麼巧?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賀之俊,這是莫言。”
純純淨淨,不染塵埃。
琪琪說的話猶在耳畔,眼前的清卻活脫脫地變了,他把她拉到一邊。
“清,那個男人是有老婆的!”
“我知道啊,這有什麼關係?他對我好,哄我開心就是了,我又不愛他,又不要嫁給他,這種事,你情我願。”
他啞然。是啊,他無權去說什麼,是他傷害了清,令她如此。
賀之俊遠遠站著,一臉得意的神色。
華安和他毀滅了琪琪,現在,他和自已毀滅清。多麼可笑的輪回?
男人,始終在扮演著劊子手的角色。
買那把短劍,毫無緣由。
“別看這劍短悍,卻是鋒利著呢!魚腸劍也是短小,還能刺殺王僚……”
他當然知道的,但他買劍,卻不想效仿專諸,用來行凶。
我們永遠也無法預知下一秒自己將會做些什麼。人類的茫然,給我們太多構築的理由。
劍果然鋒利,當它穿過賀之俊的胸膛時,清正挑著玫瑰。
殷紅的血,沿著劍柄,往下滴著,賀之俊的笑意僵在那裏,地上,盛開一朵鮮紅的玫瑰。
莫言的眼中,幻化出無數琪琪的笑容,她的眼神魁惑疏離,依稀,聽見她低低地歎息:
“生命之中,唯有愛情,不可承受之重。唯獨愛你,我不覺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