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華
安徽女作家鈔金萍的小說集要出版了,我感到非常高興!現在什麼都“疲軟”或者“滑坡”,文化和出版也不能不軟不滑。有許多年輕作者擱筆了,在操著雙手喘息或者歎息。金萍的集子能得以出版,這當然仰仗出版社各位同仁的鼎力相助,但亦少不了作者的血汗以致辛酸的眼淚!
我識得金萍,是在幾年前安徽省所舉辦的一次“淮河筆會”上。當時我是作為江蘇作家被邀請出席的,在這次盛會上,見到了金萍。她在會上的發言頗有誘惑力和感染力;潑辣,聰慧,機智,不乏深刻見解和切膚感受。由此可以料定她是有希望的作家。後來不斷讀到她的作品,並多次書信來往,漸漸加深了理解。於是我逐漸感到,她好像一個手不識閑的鄉下少婦,手腳不停地在淮北田原上勞作,總是匆匆忙忙往籃子裏裝著麥穗或者果蔬。籃子裏裝滿了,還沒有來得及加工,又提籃子去勞作了。但在堆累如山的時候,她停下來看看,似乎覺得成品太少,便喘息著惶惑起來,而且不免懷疑自己的勞動是否有效。這時候她是苦悶的。但是不等歎息結束,汗水還沒有揩幹,她又匆匆忙忙勞作了!聽說連孩子患重病也顧不得照看,一直關心和支持她創作的丈夫也動了肝火,說:“你去跟小說結婚吧!”
這就是女作家鈔金萍在我腦海中的鮮明形象。於是我更加堅定地相信:金萍有希望!
不出所料,她的第一部小說集出版了!
讀金萍的小說,總覺得有一把火在麵前呼呼地燃燒。她以如此熾熱的感情,如此潑辣的筆墨,大聲大聲地,大筆大筆地展開安徽淮北農村生活情景。淮北地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金萍筆下閃灼著各自的光彩,這光彩中有歡樂,有悲涼,有哀惋,也有呼嚎!眾多的光集為一束,化為對美好生活的企望和渴求。這是一片肥沃的饑渴的土地,悠久的文化和特殊的地理,曲曲折折地塗抹著一群純真的靈魂,造就淮河兩岸特有的文化心理。有水患泡出來的彪悍,有流浪煆出來的堅韌,有叛異和闖蕩煉就的江湖義氣和拚命精神,舊時鳳陽花鼓和蚌埠的豬鬃作坊混在一起。這氣味正在受著現代意識和時代工業猛烈的衝擊,人們重新思考該怎樣生活以及怎樣相愛。生活如此熱烈,愛情如此真摯!但古老文化中的泥沙在人們的觀念中所堆積的荒丘,是很難一鍬鏟除的。這就要難免發生各種各樣的人間悲劇。這些千奇百怪的含著血和淚的人物和故事,在金萍筆下活生生展現出來,那麼真切,那麼深沉。一支筆揮灑出淮河兩岸眾生群體相貌,一思一念,一眉一眼,都在惟妙惟肖地跳動。淮北特有的民風裏俗,生命的歡笑和苦澀,愛情的甘美和辛酸,青春的騷動和困惑,無不一一躍然紙上。作者的筆墨和她的性格一樣潑辣,如江河波濤,滾滾向前,一泄千裏,顯示了她的藝術風格。
金萍是堅強的,是勇敢的,因而也是幸運的!
1991年3月6日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