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化比為興詩學的價值與內在機製(1 / 3)

——兼論盛唐詩歌興象玲瓏意境美之生成

文藝理論研究

作者:錢葉春

從修辭學上來說,運用興的寫作方式是形成盛唐詩歌興象玲瓏意境美的根本原因。而興的寫作理論一直沒有明確地提出來。這與學界一直沒有弄清比和興的轉化問題有關。本文首先論述了興對於盛唐詩歌意境特點的重要價值,接著從比與興的區別中揭示兩者的聯係,從而弄明白了化比為興的內在機製和方法,最後探討了化比為興的詩學意義。由此,可以說,富於興象的詩歌創造並非僅僅是靈感的偶然發現,而是可以自覺地運用化比為興的方法來創造詩歌興象玲瓏的意境美。

一、“興”對於形成

盛唐詩歌意境特點的重要價值

明代胡應麟概括盛唐絕句的特點為“興象玲瓏”,如《詩藪》言:“盛唐絕句,興象玲瓏,句意深婉,無工可見,無跡可尋。”盛唐絕句的這一特點可概括為盛唐詩歌的意境特點。羅宗強先生也曾說:“盛唐人寫詩,追求興象玲瓏。”【1】可是,胡氏也以“興象玲瓏”評介《古詩十九首》:“古詩十九首及諸雜詩隨語成韻,隨韻成趣;詞藻氣骨,略無可尋,而興象玲瓏,意致深婉,真可以泣鬼神、動天地。”【2】可見,興象玲瓏其實是意境的一種完美狀態。胡應麟對這種詩歌意境美的崇尚,是繼承了宋代嚴羽的詩學思想。嚴羽在其《滄浪詩話》說:“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嚴羽標舉盛唐詩歌興趣,認為它具有透徹玲瓏妙處,實際上也就是指盛唐詩歌興象玲瓏的特色。嚴羽就是以盛唐詩歌的這一特色反對宋代詩歌不講興致,“以才學為詩,以用事為詩,以議論為詩”。他認為“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然非多讀書、多窮理,則不能極其至,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嚴羽認為上等的詩是“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而盛唐詩歌就是這樣的詩歌。嚴羽所強調的“妙悟”就是對“不涉理路,不落言筌”這樣詩歌的審美閱讀。盛唐詩歌興象玲瓏,就是要通過“妙悟”體味其美妙。

興象玲瓏詩歌的形成既有興而比的狀況,也有興而賦的情況。這裏僅僅談興而比的情況。就興而比形成的興象玲瓏詩歌來說,興是形成興象玲瓏詩歌的根本原因。從下文的分析中我們會知道,興是“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是直接感發人的心靈,而比卻與之相反。

因此,一些古代評論家特別重視詩歌中“興”的運用。南北朝時期的劉勰在其《文心雕龍·比興》中說:“觀夫興之托諭,婉而成章,稱名也小,取類也大……炎漢雖盛,而辭人誇毗,詩刺道傷,故‘興’義銷亡。於是賦頌先鳴,鼓‘比’體雲構,紛紜雜遝,【信】倍舊章矣……若斯之類,辭賦所先,日用乎‘比’,月亡乎‘興’,習小而棄大,所以文謝於周人也。”雖然劉勰在這裏強調了興的諷喻功能,認為漢代人喜歡用比,使詩歌諷喻的傳統傷失了,這是一種舍大習小的行為,所以漢朝的創作不及周朝人。由於他認為“比顯興隱”的審美特點,所以可以肯定劉勰也讚成富於興的詩歌,對富於比的詩歌卻具有否定的態度。

興象玲瓏的詩歌是運用比興手法創造而成的,但僅僅有比的詩歌卻不能形成興象玲瓏的意境美。由於比對於詩人來說是最容易創造的,可是對興的創造來說,卻有些茫然。有人認為興是神來之作,是一時的靈感噴發。興和比既有區別,也有聯係。我們能否弄清比和興的聯係,然後化比為興呢?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比和興的聯係,尤其是比和興的轉化問題,據筆者的陋見,至今仍未涉及。為了弄清這一問題,首先要弄清兩者的區別,並要尋找兩者最切近的相似點。

二、從比與興的區別中尋找二者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