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 / 3)

山子與魯婭商議好了,明個兒一早,就遠走高飛了。

不知是留戀這高高的大興安嶺,還是舍不得解放軍這所大學校,反正那顆躁動的心,老是平靜不下來。熄燈號吹過多時了,他從帳篷走出來,踱進去,衝著紅房子方向張望,此時,他最擔心的是魯婭變卦,也最怕弄出個稀奇古怪的故事來。

山子心裏有事,躺在板鋪上烙燒餅,弄得床板吱扭吱扭直叫喚。一閉上眼睛,魯婭那嬌小的身影飄然而至,她扯著他的衣袖軟軟地說:“山子,你退伍後一定要把我帶出大興安嶺,男子大丈夫說話可要算數呀!”山子憨憨地笑著說,“咋會呢?”不知不覺,他倆的小手指又鉤在一起了。那情意綿綿的樣子,連天上的月亮都有點含羞,不知藏到哪裏去了。

那年春天,新兵們是被大卡車從加格達奇拉到大興安嶺的。山子在深山老林裏。他與魯婭認識,是“火”為媒。一晃兒兩年了。

大興安嶺的春天,比內地來得早,山巒仍被積雪覆蓋著,滿坡滿嶺的落葉鬆、白樺樹,風幹了,一旦遇上明火,就會燃起熊熊大火。山子所在的部隊,是修鐵路的。他們從加格達奇一直往裏修,一路上,穿山越嶺,等修到孟克山這個地方,又要開鑿一條隧道,山子在這一住就是兩年。

離營地不遠,有個林場。林場幾十個采伐工人。冬閑,在簡易棚裏破木板,兩人一上一下拉大鋸,伴隨著沙沙聲,鋸成一塊塊木板,摞得像一座小山。不知誰犯了煙癮,丟下煙頭沒掐滅,直到後半夜,林場燃起了大火,從崗哨下來的山子發現了火情,他忙向連首長報告,並跟隨部隊前去撲火。

火從林場簡易棚燒起,一直漫延到工人村。山子和他的戰友冒著生命危險衝進了火海,搶救出老人和兒童……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老魯家的人呢?”山子頂著軍大衣衝了進去,先是背出了魯婭,接著又不顧房倒屋塌,硬是往裏闖,頭部砸傷了,衣服燒著了,硬是把魯婭的弟弟背了出來。那次撲火,他救出了5個人。一夜之間,他成了滅火英雄。趕巧,失火那天,魯婭父親進山采伐木頭,他是第二天知道的,連家也沒回,就往軍營裏跑,一來謝謝首長,二來見見救命恩人。魯婭父親結識了山子,山子也喜歡上了魯婭,且越走越近。

離營地不遠是家商店。商店房子是用圓木壘的,外麵再塗上紅漆,在“綠色海洋”襯托下,格外搶眼。後來“紅房子”成了商店代名詞。店裏兩個營業員,一個叫魯婭,二十一二歲,長得如花似玉,是林場的美人,隻可惜,在那場大火中,她左眼皮落下一個疤,疤雖不大,但很明顯。另一個叫“眯縫眼”,與魯婭年紀相仿。

一到禮拜天,“紅房子”可熱鬧了,人來人往的,大多數是兵。有的不買東西,就是跟這兩個姑娘搭搭話,甚至多瞧上一眼魯婭,就不可不可的。

“紅房子”近在咫尺,山子卻很少去過,惟恐有說道。那年月,通訊不發達,“紅房子”又沒有電話。魯婭有事,又不好意思找他,弄得她心旌搖動,提不起精神頭兒。

“這崩子,你見過山子沒有?”魯婭父親問。

“沒來過,聽說他到師裏學習去了。”魯婭心情不悅地說。

“山子是高家莊的,與咱家魯莊一河之隔,是咱們老鄉呢?”魯婭父親嘴裏說著,但那刀字臉卻流露一種思鄉之情。“爹,那我小時候咋沒見過他呢!”魯婭輕輕地問。

魯婭父親臉色很難看,他裝了一鍋老旱煙,吧嗒吧嗒地抽起來,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莫非他是高二倔子的孫子?”他長籲短歎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