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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魯婭父親替家父到高二倔家收租,由於天大旱,沒收多少糧食,絕大多數佃戶繳不起。高二倔子又不說好聽的,魯婭父親竟對他動了手腳,結果一病不起,不久便死了。這下魯家攤事了。沒等土改,魯婭父親怕挨整,帶著銀兩從山東逃往大興安嶺,來到了“高寒****”,過上清淨日子。誰知,好景不長,魯婭娘水土不服,加上思念家鄉,沒幾年,就撒手人寰了……

這天晚上,魯婭哼著小曲拎著兩瓶“二鍋頭”進家門的,魯婭父親知道她是見到山子了,心裏就竄起一股無名怒火,摔摔打打的,好像誰欠他八百吊似的,難怪弟弟說他是“更年期”。

在魯婭的記憶裏,她父親不是這樣的人,自從認識山子後,他判若兩人。天天泡在酒壇子裏,日日是一醉方休,班也不正經上,整天唉聲歎氣的,若不是朋友護著他,頭頭早給他開出去了。

“爹,你心裏有事吧?”魯婭問。

魯婭父親愣了半晌,黝黑瘦削的臉上,分明寫滿了惶恐,他一口咬定說沒有。

“不對,我一提山子,你就有些心虛,目光慌亂,難道那把火是你放的?”

“瞎說,你爹可不是那號人,再說,我們采伐樹去了4個人。不信,你問問他們?!”魯婭父親說的是實話。但每每提起山子,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到底咋回事,魯婭嘴裏像堵了一團棉花,有些透不過氣來。

夜裏,魯婭父親時常說夢話,無外乎是:我是逃亡地主,晚走兩天,就被政府鎮壓了。再不就是,我與山子家有仇呀,他祖父是我打壞的,甚至還像孩子似的傷心地哭著。魯婭心裏惴惴不安,難道他與山子家有過節,本想當麵問問,又沒有因由,隻好擱在心裏。

“爹,山子快要退伍了,我,我想跟他一塊回山東?”魯婭憋悶許久的話像打開閘門一樣奔湧出來,這是魯婭父親意料之中的。但他不說行,也不說不行,隻是怔怔地瞅著她,好像陌生人一樣。問急了,他準會說:“魯婭,那李場長的二小子,不是滿好的嗎?”

那年月,魯婭父親帶著她和弟弟輾轉好多地方,直到五八年,才在這個小林場落腳。那些年,多虧李場長關照,他們才像模像樣的活著。可李場長的二小子,打架叫人捅瞎了一隻眼,外號叫“獨眼龍”,素常好吃懶做,惹事生非,誰拿他都沒辦法,山高皇帝遠。他每次喝醉酒後,就揚言,不把魯婭娶到家,就不是李家的種。但他最怕魯婭的弟弟,敢跟他玩命,要不,早把魯婭給搶走了。

魯婭很孝順,知道她爹活得很累,娘過早地走了,他既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把他們拉扯大,如今她要跟山子走,能舍得嗎?然而,魯婭娘臨終前,曾留下這樣的遺囑:不管是魯婭還是魯生,必須回去一個,並把她帶回老家。

“爹,你還記得我娘的遺囑嗎?”這是魯婭的殺手鐧。

魯婭父親沒咒念了,但他舍不得叫她回去,更不同意與山子成親,但他一時說不出口,怕傷了她的心。

魯婭跟爹媽從魯莊逃出來那年才6歲,隻知道那時家裏很富裕,不知為什麼要往大興安嶺跑,始終是個謎團。自從山子闖進他們的生活後,魯婭父親就沒有一天安寧過,惶惶的,是怕暴露身份,還是怕山子找他爹算賬,反正她也鬧不明白。

魯婭從紅房子回來,弟弟魯生進山采伐木材,就他們爺倆。“爹,你要不同意我跟山子結婚,你就直說,可有一宗,你得把原因挑明了,別讓我犯合計。”魯婭父親知道女兒的性格是柔中有剛,凡她想辦的事,沒有不成功的。他故意把話頭移到商店上去,並說:“‘紅房子’林場要占,不久就得搬家,你可要有個準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