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離營地遠啦,東西賣給誰呀!這餿主意誰出的,想拆散我與山子的關係沒門。到那時,後悔藥可沒地方買去呀!”魯婭說話算數的,別看她長得嬌小,意誌比鋼鐵還硬呢!
山子離隊的日子臨近了,他跟魯婭接觸也更頻繁了,幾乎每隔二三天就能見上一次麵,有時魯婭來營地找他,山子老鄉打趣地說:“你小子,沒白當兵,還帶回家一個老婆。”山子笑著說:“那可不一定,興許變卦呢!”
魯婭同山子戀上了,還瞞得住“眯縫眼”嗎,她快嘴快舌的,早就把這事給捅出去了。“獨眼龍”豈能善罷甘休,動不動就威脅魯婭:你若跟那個當兵的回內地,死了那份心吧!
這還不算,李廠長來個先下手為強,不管魯家同意不同意,派人送來聘禮。鄰居們都以為魯婭定婚了,有人還向魯婭道喜。“啥時喝你喜酒呀?”任憑魯婭如何解釋,都無濟於事,弄得她哭笑不得。還是她弟弟魯生厲害,他抓住“獨眼龍”脖領子,憤憤地說:“你小子想找死咋的,快把東西拿回去。”“獨眼龍”也不是省油的燈,梗梗脖子,氣咻咻地扔下一句:“哼,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那是四月初,大興安嶺剛剛睡醒,盡管地麵積雪開始融化,那落葉鬆、白樺樹還沒有泛綠,但人們嗅到了一種春的氣息。魯婭最高興,她可以同心上人飛出深山老林了,可以圓她娘的夢了。
這是魯婭在“紅房子”值最後一個班。
這一宿,她根本沒睡,時不時看著手表,按約定,山子四點來接她,她可以不辭而別了。想著想著,竟迷糊著了。
忽然間,從“紅房子”裏躥出一股火苗,且火勢越來越大,兵們的吵嚷聲驚醒了山子。他出門一看,慌神了,等他們跑到失火現場,到處是一片狼籍,“紅房子”塌架了,所有的貨物化為灰燼,有的還哧哧地冒著黑煙。山子腦子一片空白,魯婭她……
山子匆匆來到魯婭家。門上著鎖。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木木的,像傻子一樣。
魯婭鄰居告訴他,昨晚她爹還在家呢,“怪了,那他們去哪了?”
無奈,山子沮喪地往營房走,沒走出幾步,“獨眼龍”橫在他的麵前,衝他陰笑著說:“這麼早就來了,找你相好的吧?”
山子本想給他幾拳,出出這口惡氣,但他很理智,沒搭理他,徑直走到那堆廢墟前,凝視了好一陣子,衝著蒼天大吼著:“魯婭,我走了!魯婭我走了!”那悲愴的聲音,在茫茫林海中久久飄蕩。
……
山子又一次來孟克山,那是40年後的春天。
內燃機車牽著一條“長龍”沿著當年鐵道兵修築的鐵道線蜿蜒前行,山子兩眼沒離開那起伏的山巒,他微閉著眼睛,陷入深深地回憶之中。突然,列車顛簸了一下,“爺爺,孟克山車站到了!”他孫女拍著手尖著嗓子喊。
這是個林區的小鎮。山子和他孫女在鎮上轉來繞去,一直找到日落山巒,也沒打聽到魯婭的下落。孫女看爺爺氣喘籲籲的樣子,撅著嘴,不高興地說:“多少年了,上哪找呀!”山子眯縫著眼睛,沒吱聲。
“找到了嗎?”孫女又調皮地問。
山子揉揉眼睛,一臉暖笑,他好像做了個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