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與君同行(代前言)(2 / 2)

“媒婆大嫂不依不饒地一屁股坐在汽車前號啕大哭,司機‘大姐’‘大嫂’地賠不是,連拉帶扶地請她進了駕駛室,開始了一場汽車叫驢的追逐賽……就在車尾剛巧超過叫驢的一刹那,從車後貨箱裏飛身躍出一青年男子,落地時就勢在地上打了個滾,同時牢牢地抓起了韁繩,驢兒停了下來。驢背上的姑娘哭得像個淚人似的,煞白的臉全被淚水浸透了。車停穩後,跳下一位五十多歲的壯年漢子,不由分說抽了剛才飛身救美人的青年兩巴掌,厲聲訓斥:‘天底下就你能!咋就不惜性命?’小夥子一手捂著臉,笑嘻嘻地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有什麼好怕的!爸別瞎操心。’”

――《沙柳、男人、土》

這樣的人物,這樣的語言,讓我想起沈從文的《湘西》《湘西散記》裏的某些篇章。那狹窄的土路,飛揚的黃土,倔強的叫驢,潑辣的媒婆,羞澀的姑娘,勇敢的青年,粗魯的老漢,無不活靈活現地跳到眼前。隻有得了沈氏神髓的文章,才有這樣的風貌。小說要寫人,這是共識,但散文、隨筆寫人,卻被諸多散文、隨筆寫手所忽略。因此可以說樟葉先生的文章拓展了散文、隨筆的表現領域,而且還似乎打通了散文、隨筆與政論和小說間的障蔽。他的文章中,時時可見精辟的議論、優美的抒情,更為可貴的是能用寥寥數筆即寫出一個人物的小說家筆法。我相信樟葉先生生活積累深厚,相信他的頭腦中儲存著成千上萬的人物,從高官顯要到走卒販夫。我相信樟葉先生淵博的學識和豐富的閱曆,從秦漢的經典到山民的野唱,從歐美的風情到黃土溝壑裏的風俗。這些都是寶貴的創作資源,終會成為好文章,從他的筆端流淌出來。

我看過樟葉前一本文集《晨練戀曲》,樟葉的文章樸實自然,直麵人生,寫真感情,說真心話,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有根植泥土的平民氣。我想這與作者的人生修養有關。為官為民、為牛為馬、為人一世,明白了人生天地間的根本道理,所以他才能與黃土崖畔上的小學教師成為親密如兄弟的摯友,所以他才能夠聽到“白格生生的饃饃喲綠格盈盈的蒜,滾一鍋米酒心頭暖。酒曲曲本是那個順口溜,天是我的臉麵地是我的膽”這樣仿佛來自黃土深處的歌唱,他才能寫出“過完年了,想最後再把地深翻一次,讓土地也曬曬太陽”這樣樸素的句子。我堅信樟葉先生會繼續寫下去,我也會繼續寫下去。讓我們盯著人寫,盯著人的眼睛寫,盯著人的心寫。在寫人的同時,順便寫我們的山林樹木、飛禽走獸、逸文趣事、世間萬象。

2003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