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禽流感(1 / 1)

蟻草麵對冬出春之交的多變氣溫總是適宜不過來,不來一次感冒發燒,似乎老天爺就不會放他過去。那些日子,全國都在防“禽流感”,他所在的鄉鎮就出現了“禽流感”疑似病例,有一養雞場出現一些雞連續死亡現象,政府馬上組織人員按照上麵的有關指示,對那一雞廠的工作人員進行隔離20多天,對當地周圍的雞根據遠近,或消毒或捕殺。另一個雞場的老板,看著自己經營的幾萬隻雞被宰殺,盡管有一些的補償,但他的損失還是巨大的。市場上,魚的銷路卻看漲,雞肉、雞蛋在當地不許銷售,就是豬肉,也有人擔心吃。

蟻草打電話給城裏的父母,要求父親把家裏養的6隻雞要殺掉。他父親吳厲行的房子剛好處在狹長的小縣城的腰部,外麵就是一片田野,所以,吳厲行認為住在一樓的好處就是可以飼養家禽,如果不養幾隻雞,家裏的剩飯剩菜就等於大浪費,他於是不顧左右鄰居的橫眉豎眼,還是養了五六隻雞。

吳厲行說,城裏離“禽流感”疑似病例的地方,有20多公裏,城裏的人,也不會把雞殺掉,每年都會有這種事,怕什麼?蟻草覺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了解父親這種人,把錢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甚至重於他自己的生命,城裏的房子是他的,雞也是他養的,蟻草本想學政府,給予父親補貼,讓他把雞殺了,但蟻草還是覺得自己並不是政府,也不是上級或長輩,沒有權利強迫父親把所有家養的6隻雞都殺掉,但他覺得,他有權利把兒子從父親身邊帶走。

他於是打電話給母親,叫她準備好兒子的衣服,自己回來把讓他牽腸掛肚的兒子帶到他們學校去。他母親急了,把話轉到吳厲行,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別讓人笑話,別人都急忙把雞殺了,你就6隻雞,還可以吃,也舍不得殺了,鬧得孫子也讓兒子帶走,這那裏象話,還是把雞殺了吧。”

吳厲行爭辯說:“就是殺了,怎麼吃?一下子吃得這麼多嗎?”

李湯湯說:“不是有冰箱。”

吳厲行睜大眼,心存芥蒂地說:“開了冰箱,一天也要一度的電,又差不多一元錢呢,不是浪費。”

他女兒女婿送給他的2000多元的電冰箱,他隻使用了幾個月,發現用電太多,幹脆把冰箱變成放東西的箱子。現在又要他從新使用,又觸動了他的心病。

李湯湯說:“就當我少用幾十元錢吧,你這一個月給我的夥食費,就少給幾十元,就算我出這點冰箱的電費,還不行嗎?”吳厲行鐵板似的臉開始有所鬆動了,老鼠似的眼睛顯出了和氣,說:“別說的那麼難聽。”他沉思了一會兒,抬頭說:“行,就按你說的辦吧。”

對於孫子,吳厲行並沒有多少情感,兒子把孫子帶走,他不願意,主要是看在錢的份上。隻要有孫子在他們身邊,他兒子就會每個月給四百多元,相當於他的退休工資的三分之一,他幾乎不用動用他的退休金,可以每個月存起來。如果孫子離開他,蟻草借口說,父親收入不錯,足夠他們自己的生活,再說,父母又沒有給與他結婚買房的錢,他還要靠單薄的工資養兒子和老婆,就似乎沒有必要再給他們四百多元夥食費,這樣,他吳厲行就不得不動用退休工資了,這簡直是傷天害理的事。

那幾天,蟻草和歐陽東到鬆樹林裏散步,就多了一點小心,樹林裏出現了不少雞的墓地,不時聞到一股陳腐之氣,在枝繁葉茂昏暗裏的樹蔭襯托下,也顯得有些淒涼和無奈。

在鬆樹林的北邊,有一小水庫,在小水庫旁,一個東莞的老板投資了一個大的養雞場,卻沒有想到,養雞不到兩年,就出現了“禽流感”,他不得不按照政府的要求,得到一些補償後,屠殺了大批的雞,把它們埋在樹林裏,帶著失望,有些驚魂不定地含恨離開了那個地方。

原本雞聲不斷的熱鬧雞場,也隻剩下一片荒涼,仿佛如被戰爭糟蹋了的村莊,留下的隻是斷井頹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