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元大的紙錢從皂莢樹底下村裏一路撒到南嶺村。黃色的紙錢落到綠色的草木上很是顯眼,遠遠望過去,彎曲的山路也染上了依稀的黃色——那是靈巧子回家的路。
辦理完靈巧子的後事,蘇冬花不顧石永有、石永成和石天鎖的再三挽留,當天就帶著劉雪梅和王生戰頭也不回地回到東山縣城家裏,說是這些日子累著了,要歇一陣子。
小跑兒和劉春梅也後腳踩前腳地趕到城裏。小跑兒和劉春梅幫著蘇冬花把家裏拾掇了一下,劉雪梅上街買了米麵菜蔬,油鹽醬醋。
王生戰在家裏已經把火生著了,一鍋開水冒著白氣劈裏啪啦地叫喚。
蘇冬花對小跑兒和劉春梅說:“我娃,你們快回去吧,別把你爸一個人留在家裏。他眼瞎耳聾的,連喝口水都不方便。”
小跑兒正要張嘴,劉春梅就搶著說:“我們都走了,您也成了一個人。東陽您也不願意去。這可咋辦呀?”
劉雪梅搶上劉春梅的話茬:“春梅子別把咱媽去東陽的路堵死了。我還就想著把咱媽接過去呢。”
小跑兒和劉春梅看著蘇冬花沒言語。
蘇冬花笑笑:“我現在,哪裏也不想去,隻想在自己家裏歇歇。在村裏住了這麼些日子,我真的累了,得好好歇歇了。”
劉雪梅有點著急:“媽,還是到我那裏住些日子吧。還不是一樣的歇著呀。”
王生戰插嘴:“媽,我們啥都給您預備好了。”
蘇冬花搖搖頭:“不了。猛一換個新地方,我睡不好,也歇不好。還是在自己家裏好。等我歇過來了,再到你那裏去多住些日子。”
小跑兒和劉春梅爭著說:“媽,我留下來陪您……”
蘇冬花輪流看著三個女兒,眼圈有點紅:“我誰也不要,我嫌你們麻煩。你們這些人事兒太多,規矩太多。我想獨自個兒清靜些日子,過一過沒人管的日月。”
小跑兒拉著蘇冬花的手:“媽,得有個人陪您。您一個人住在城裏,我們不放心。我爸他能放心嗎?您說。”
劉春梅也說:“媽,您總不忍心叫我們姊妹三個天天來回跑著陪您吧。我和跑姐好說,您還能叫雪梅姐也來回跑?東陽離咱東山縣城七十裏地哩。”
小跑兒說:“媽,我們三個人您想叫誰陪就叫誰陪。我們輪流陪也行,您定。”
劉雪梅也說:“也行。媽您定,反正不能叫您一個人住在這東山縣城裏。”
蘇冬花低下頭想一想,末了看著劉雪梅:你們單位忙不忙?”
“雪梅子,劉雪梅說:“不忙。我能請下假。”
蘇冬花點點頭:“我知道跑女子和春梅子的蘑菇床子和大棚離不開人。先叫雪梅子陪我幾天,幫我把家裏拾掇拾掇。完了,就不用你們陪了。我一個人能行。再往後,不願意一個人住了,我想住誰家,就住誰家。這行了吧。”
小跑兒和劉春梅再沒說啥。
劉雪梅陪著蘇冬花住了沒幾天,就叫蘇冬花攆走了。後來,石永成進城叫蘇冬花跟他回村裏去,蘇冬花說啥也不願意。石永成指著傷殘的半邊臉問:“你就不看著我恓惶?”蘇冬花說:“你兒子女子孫子外孫子一大堆,叫誰幹啥誰就得幹啥,你自己能吃能喝能跑的,傷殘金也長了,你惶西惶啥?”
“你就不看著你惶西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