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族繡(1 / 1)

寒園仍是幾年前的樣子,隻是多了份冷淒。

彼岸看著那扇木跡斑駁的院門,駐足使勁揉搓著雙手,想讓它變得暖和。

院門隻是虛掩著,輕輕一推,門頂上未化完的積雪便頓時如小屑般飛揚,灑了彼岸一身。

“娘。”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臘梅樹下的婦人,梅花在她的頭上綻出傲骨的紅色,婦人的臉卻是慘白慘白的。那頭及地的黑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在肅殺的冬風中輕柔擺舞。

她還是那麼美。

“小岸。”婦人聞聲抬頭,笑著看著自己的女兒。

看她肩上如花的白雪,細細的,隨風亂揚。看她如孤星般的雙眸,亮亮的,攝人心魄。

這就是她的女兒,一個自己當初誓死也要保護的人。

婦人欣慰地笑笑,埋下頭去繼續做著手中的刺繡。

“娘。”彼岸快步走上前去,好看的眉眼中盡是焦急,“外麵這麼冷,你怎麼就坐這兒?”

“小岸。”婦人卻沒有抬頭,兀自繡著手中的“龍鳳呈祥”,“你要注意娘的針法,這針腳是疏也不可,密也不可,要去向有秩,交錯有序,要讓旁人瞧......撲......”

婦人猛地張嘴,一口鮮血頓時噴出,妖豔似火,在那條飛龍的鱗片上暈染開來。

“娘,你怎麼了?”彼岸大驚,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忙撲上去拭婦人唇角的鮮血,手亦在禁不住的顫抖。

“小岸。”婦人卻將彼岸的手輕輕地握在自己冰冷的大手中,“快看,你快看!”

彼岸循著婦人的視線望向那幅“龍鳳呈祥”,卻在瞬間便呆愣在原地:隻見方才被鮮血暈染的地方,漸漸地被一條條縱橫交錯,複雜多變的細線所取代,像是一座迷宮,更像是一副地圖。

“娘……”彼岸小心翼翼地撫上去,手指有些微的顫抖,“這是什麼?”

婦人淡笑著拍拍彼岸的腦袋,“你現在還小,有些事,娘現在不能告訴你。可是小岸,娘親愛的小岸,你隻需記住,當你日後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要用你的鮮血來浸染它,但是,你要記住,隻能用你的鮮血!”

彼岸愣住了,那雙孤星般的雙眸之中盡是茫然。

隻覺眼前有白影翻飛而過,是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一片一片的落在婦人的頭上,肩上,還有那暈染開來的鮮血上。

刹那間的,那如迷宮般交錯的線竟奇跡般的消失不見了!

那條飛龍重又顯現出它的雄姿來,盤曲飛翔著:那才是真正的王,孤傲偉大,不可戰勝!

“小岸。”

彼岸正盯著那條飛龍出神,忽聽得有人叫她,很熟悉的聲音,被風切得零零碎碎,卻仍是那般好聽。

“夜影來了。”婦人淺笑著向站在院門的少年打著招呼,他有一襲飛揚的墨發,如黑夜般深不可測。月白色的長袍被風掀起陣陣浮動,如浪花一般,在雪花的映襯下,竟晃花了人的眼。

“大娘。”黎夜影亦笑著向婦人點點頭,那笑容很淡很淺,卻在這肅殺的寒風中,讓人覺得溫暖如春……

“三哥。”彼岸看著走過來的男子,眼睛明亮亮的,掩不住興奮的光彩,“你怎麼來這兒了?今天前廳好熱鬧!”

黎夜影笑著拂去彼岸肩上如小屑般的雪末,“可是那裏沒有彼岸在啊。”

他的聲音很輕,卻暖暖的,如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彼岸仰頭,看著黎夜影的笑如陽光般瀉在她的身上,屏蔽了一切風雪,讓她覺得溫暖如春……

婦人抿緊了雙唇,不再言語,起身向屋裏走去。

寒風一陣陣吹過,樹上的臘梅發出“簌簌”地怒吼,雪花紛紛揚揚的灑下,落了彼岸一身。

“彼岸。”黎夜影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雙眸卻是看著視線裏那隻飛過蒼穹的老鷹,那傲視人間的孤漫被他盡收眼底。

“很快。”黎夜影驀地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妹妹,笑著揉亂她的發,“你要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