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暑假結束,公答臘還沒有從裏麵出來。他母親劉彩文告訴我們,他偷了錢,至少要在裏麵關上一年。我們聽從公答臘的命令,把過分充沛的精力用到學習上,各個科任老師對我們的表揚鋪天蓋地。一年之後公答臘才出獄,我們都變成了三好學生。我們用節約下來的零花錢請他吃飯。韋軍說不是因為你,我們不會這麼聽話。公答臘說為什麼?韋軍說你不是叫我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嗎?公答臘說我什麼時候對你們說過這樣的話?我隻會叫你們偷錢,哪會叫你們好好學習。韋軍說那你收到我們的香煙和白酒了嗎?公答臘搖搖頭,說沒有啊。我和韋軍、楊九弟相視一笑,都明白是鄧加這個小子把我們騙了。公答臘問我們笑什麼?我們笑而不答,心裏都在想著怎麼樣跟鄧加算賬。公答臘喝了五瓶啤酒,把臉湊到韋軍的耳朵邊,說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去把物資局的財務室撬掉,那裏比較隱蔽。韋軍搖搖頭,說我們早不幹這個了。公答臘說你們都是膽小鬼,你們不去,我去。
酒足飯飽之後,我們一同回公安局大院。走到半路,公答臘說我要去撬物資局的財務室,你們先回吧。我們勸他別再幹了。我們越是勸他,他越是要幹。我們隻好把他留在街道上。一離開他,我們就朝著公安局大院奔跑。我們先是拍公答臘家的門,他的父母都不在家。我們隻好去拍鄧家的門。刑偵隊長鄧文武把我們迎進客廳。我們看見鄧加的那間房門反鎖著。我們告訴鄧文武,公答臘要撬物資局的財務室。鄧文武立即提槍衝出家門。本來我們還想找鄧加追問一下他騙我們的事,但是看見鄧文武提槍跑出去的樣子,我們早已嚇壞了。我們跑回各自家裏,提心吊膽地等待結果。我真希望公答臘說的是一句假話。但是我的希望落空了。一個小時之後,我聽到公答臘的罵聲從樓下傳來。他對著我們的樓房罵道叛徒、內奸、公賊,你們這些無恥小人,竟然把我給出賣了。有種你們給我站出來。我們肯定不敢站出來,除了隔著玻璃偷偷地往下看,我們還能做些什麼?我看見兩名警察,押著公答臘往上麵的看守所走,沒有看見鄧文武。公答臘一邊走一邊罵,他的聲音比從前粗重了許多,已經像一個大男人的聲音了,嘹亮成熟。我很害怕他把我們的名字罵出來。但是直到他的罵聲消失在遠方,我也沒聽到他罵出我們的名字。這一刻,我不知道韋軍他們怎樣,反正我對公答臘充滿了真正的感激。
當然我們更想不到另一件事跟著發生了。鄧文武在抓獲公答臘回來的路上,發現許多人圍在馬路的中央。他出於好奇撥開人群,看見他的兒子鄧加撲倒在地。他來不及考慮鄧加為什麼撲倒在地,就抱著他往醫院飛奔。醫生沒有把鄧加救活。鄧加由於奔跑過度,腦溢血身亡。鄧加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時間和這樣的地點死亡?我們隻能這樣推測:鄧加在聽到我們向他爸爸告密公答臘的時候,從窗口爬出來,想跑到物資局阻止公答臘的行動。但是他的速度高不過他爸爸的速度。由於他長年缺乏活動,加之奔跑的速度過快,所以原本就十分細小的血管被撐破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我們想鄧加再也不用為他的騙局解釋了,而我們在成為好人的時候,再也不會做賊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