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286 年關(1 / 3)

吳府這邊,吳大夫人因為黃素那一番話氣得連午飯都沒吃,黃素前腳離開,她後腳就派丫鬟在大門口等著老爺回府。

下午,出門訪友的吳大老爺剛下轎,就被守在門口的丫鬟拉到了主院。

吳大夫人這時已經平靜很多,等著丈夫換過衣服喝過茶,才將上午發生的事詳細說了,歎道:“我本也是好意,咱們這邊趕著黃素一些,說不定能讓他和咱們絲兒關係更好些。哪知道平時很好的一個孩子,今天就惱了。”

“惱?那能不惱嗎?”吳大老爺放下茶杯,“娶一個妾還要聽丈母娘的嘮叨,哪個男人不惱。貞娘,你這不是幫他們,是給他們找麻煩呢。”

“怎麼會”,吳大夫人皺眉,“我們嶽家的態度,黃素能一點都不看?”

吳大老爺搖搖頭:“那你們也把人欺負得太狠了,你想啊,他在你和兒媳婦這兒受了氣,回去後看見絲兒能平順?說不定連見她的麵都不想,以後隻要黃家不太過分,你就別插手。再說,娶了咱女兒你還能管著不讓人納妾?”

“那也不能大過年的給絲兒找不痛快啊”,吳大夫人眼眶微紅,抬起手帕擦擦眼睛,“我們母女都是什麼命,一個個要眼睜睜看著丈夫納妾,絲兒才成親不到一年,便是要納妾也要等到兩年後吧。別說這話是當初咱家絲兒提出來的,那不是體諒他家那個病秧子表妹?絲兒能後退一步,黃素怎地不能?”

吳大老爺聽著夫人的話,略有些心虛,說實話夫人給他養孩子管理家庭,還把他照顧得妥妥帖帖,是個極好的夫人。

但是他對美貌識趣兒的女子同樣很喜歡,這些年不免就傷了夫人的心,不然她也不必為女兒的事這般傷心。

吳大老爺咳一聲,“黃素這人沒什麼花花心思,便是娶妾也就他那一個表妹了,你勸勸絲兒,別為此小肚雞腸。那樣隻能顯得我吳家的女兒沒有氣度,再說那麼一個病孩子,礙不著他們夫妻。”

吳大夫人說道:“絲兒能不清楚這個?隻是什麼時候不能抬那女人進門,非要趕在過年的時候?這不是存心讓絲兒難受嗎?老爺,你必須去找黃素說說,過了年他們愛什麼時候抬就什麼時候抬,咱們都不管,但年前就是不行。”

吳大老爺即便要站在男人的立場上說話,但更疼自家女兒,沉思片刻點頭道:“好,我明天就讓人請黃素到家來一趟。”

“還等什麼明天啊,趁天沒黑,現在就請他過來,到明天人家把酒席都擺好了,你再說也沒用了。”吳大夫人著急說道。

出於剛才產生的愧疚心理,吳大老爺對夫人的話無有不應,當即便站起身讓下人去黃素家通知他過來。

黃素這邊在外麵轉一圈好容易心情好了點,卻是又被吳府下人喊了過去,他在吳家客廳聽嶽父和大舅哥大半天的分析,揉了揉突突發疼的太陽穴,順著他們的意見給兩家都留個麵子,過年後再抬妾。

吳大老爺見女婿這麼好說話,當即送給他一個雕工精致的鎮紙,“這可是老夫好幾年的珍藏,老匠師的工藝,拿回去用吧。”

黃素不知怎麼就想到“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那句話,他笑著接了,拒絕吳大老爺和吳大少爺留他用晚飯的邀請,頭也不回地走出吳家。

這就是和大族聯姻的代價?在嶽家永遠抬不起頭來,他是探花吳家想繼續發展,他背後有吳家可以在仕途上更順遂吳家有他可以將勢力多鋪張一條,本是各取所需的關係,卻因為他家底的薄弱而要時刻受嶽家擺布。

黃素笑了笑,其實他在家不是同樣受父母擺布嗎?有何差別,既然當初沒有拋掉一切反抗,現在這樣又有什麼意思?

徒增笑料罷了,或許在外人眼中,他還成了個白眼狼。

街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停了一天雪不知何時有下了起來,酉初時刻天已經完全黑透,大部分人都已歸家。

路邊的吃食鋪子卻依舊熱鬧,濃濃的霧氣在暖黃的燈光照耀下繚繞,撲到街上變成寒氣。

鋪子內人聲嘈嘈,燈光在地上照出一片晶瑩。

黃素看到一家麵鋪內坐著許多手長腳大衣著補丁的漢子,其間還夾雜著四五個麵容粗糙的婦人,他們麵前沒有精致佳肴,卻邊吃邊大聲說笑一碗麵一碟小菜也吃得分外滿足。

他想幸福有時候也可以很簡單,隻要心裏踏實便可以。

顧明月在和穆蘊一起做荷葉湯,往荷葉片上印了許多小元寶,她笑道:“我們多做些放到外麵凍起來,除夕也吃這個。”

“除夕吃餃子”,穆蘊鄭重說道,將脫模出來三片荷葉放到案板上,見她又撈過去印元寶,問道:“翩翩,你印那麼多元寶做什麼?”隨即恍然大悟,“除夕要吃這個是因為這上麵的元寶多?”

顧明月認真點頭,一個個戳元寶,“是啊,我們家的錢莊過年後正式改成銀行,我們多吃元寶,肯定能給銀行招來很多儲戶。”

穆蘊忍不住湊過去親親她的額頭,笑道:“聽起來很有道理,那好吧,除夕下餃子的時候放幾個荷葉片。”

兩人說說笑笑做好荷葉湯,便直接在廚房吃了。

吃過飯回房,才見外麵已經成一個碎玉世界,路燈下的地麵以及旁邊被燈光照到的樹枝,幻彩晶瑩。

看到這番景色,顧明月不想回房,拉著穆蘊去花園看花。

半途上卻有一個影子衝出來在她麵前跪下了。

穆蘊立即將顧明月拉到身後,抬腳踹得跪在地上的人往後滾了數尺。

“什麼人?”穆蘊厲聲嗬斥,目光在那人身上掃過,不再多問,直接道:“來人,拖下去杖…發賣。”

“爺,奴婢不是故意衝撞您和夫人的”,埋頭跪在地上的婢女瑟瑟發抖,“紅袂姐姐三日前出門,回來時受了重傷,卻不讓告訴您也不讓請大夫,如今已是不行了。奴婢才鬥膽來請您去看看紅袂姐姐,她從傍晚便一直喊爺,爺…”

穆蘊看向這個丫鬟的目光已經像是在看死人,“你的話倒真不少啊”。

婢女一下子頓住話頭,伸著脖子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穆寅帶著侍衛快步跑來,看到此景莫名感覺有些不妙,他不敢隨意開口,默默地上前去拉那婢女。

“爺,紅袂姐姐服侍您這麼多年,您不能讓她死不瞑目啊”,婢女被穆寅提住胳膊,馬上揮舞著雙臂,穆寅不察,被她掙開,婢女跪爬著上前,哭道:“爺,您怎樣處置奴婢都好,但請您去看看紅袂吧。還有夫人,奴婢求您了,您讓爺去送紅袂姐姐最後一程吧。”

穆寅大感不妙,後背已經冒出冷汗,紅袂前兩日的確受了傷,但是沒到死的地步啊?

因為她那點心思,大哥都是安排她做外麵的事,幾天前她回來,爺也交代了不讓她接近夫人,爺對夫人什麼情意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按照爺的性子,換做旁人恐怕早杜絕進府了。

也就是紅袂,能力和為人都比較受爺欣賞才能依舊讓她出入府門。

可是紅袂怎麼就要死了?還讓人求到爺和夫人跟前?

盡管爺比較欣賞紅袂的能力,恐怕也不會過去看她。

穆寅想了很多,卻還是很疑惑,但不管疑惑不疑惑,他必須得把這個礙眼的婢女拉出去。

“紅袂是誰啊?”顧明月攔住想要讓人將婢女拉下去的穆蘊,聽完婢女的話,笑看著他,“聽這話音,你們之間不簡單哦。”

穆蘊還沒說話,婢女咬咬牙,躲開穆寅,忙說道:“紅袂姐姐是爺身邊的大丫鬟…”

“主子沒開口有你說話的份兒嗎?”穆蘊眼神冰冷聲音平淡。

顧明月說道:“讓她說唄,我想聽,既然是我夫君的大丫鬟怎麼之前沒見過?”

婢女小心翼翼抬頭,看到夫人正看著自己,便說道:“紅袂姐姐和之前的清歌姐姐從爺十歲左右就跟在爺身邊伺候,是和爺一路苦過來的,清歌姐姐因為犯錯被趕走了,紅袂姐姐是個不輸男兒的女子,經常在外替爺辦事,幾日前才回來的。夫人,您勸一勸爺,讓爺去送紅袂姐姐最後一程吧。”

越說,婢女的心跳得越快,紅袂姐姐都快死了,她和爺又有一起長大的情意,夫人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就一定會讓爺去的。

隻要紅袂姐姐能起來,她就不會危險,說不定還能升為一等丫頭。

“哦”,顧明月點點頭,知道穆蘊小時候過的什麼日子,她一直遺憾自己沒能自小就認識他和他一起長大,現在聽說有人,還是兩個女人伺候著自家男人長大,陪他走過那段苦日子,這無疑讓她心裏有些小小的嫉妒。不過人都快死了,她還計較這個未免太小心眼。

顧明月對那婢女道:“你起來吧,既然是曾經照顧過我夫君的,我也一起去看看”,說著看向穆蘊,“走吧”。

穆蘊不想動。

婢女戰兢兢爬起來,遲疑著說道:“夫人,紅袂姐姐將死,有很多心裏話想和爺說…”

“這是不歡迎我去了?”見婢女欲言又止的,顧明月立即察覺不對勁,“都快死了,還能說很多話嗎?”

婢女神情一頓,“紅袂姐姐有顆續命丹,還能勉強撐一晚上。”

“原來這樣啊”,顧明月勾勾唇角,轉頭看穆蘊,“真有趣,還有續命丹這種東西,別不是你去和她敘敘話,明天她就因為爺的安撫而在鬼門關繞一圈回來了吧。”

穆蘊無奈地摸摸她的腦袋,“爺可沒那心情和一個將死之人敘什麼話,穆寅,還不把這個多嘴多舌的婢子拉出去。”

穆寅立即上前,這次為防止婢女掙開,雙手用了十足的力道。

婢女突然大喊著求顧明月,後麵有個侍衛忙上前卸了她的下巴。

顧明月此時已經察覺,或許這個丫鬟是為那什麼紅袂做應來謀劃自家男人的,果然是曾經做過某人大丫鬟的人,膽子真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