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胡同還沒有完全安靜下來,潑水聲呼喊小孩子回屋睡覺聲不絕於耳。
成悠姿放下手中的書,坐直身體問道:“景之今晚又不回來嗎?”
正在鋪床的大丫鬟回頭笑道:“豐年沒來說,姑爺晚些應該會回來吧。”
成悠姿摸著椅子扶手,語氣略帶嘲諷:“朝廷有多少事讓他忙的?元宵後他已三個晚上不回家了。”
大丫鬟低頭,不敢接這個話。
“萱草,你說…”成悠姿一字一語慢慢道,“他是不是在外麵和別的女人相會啊?”
“小姐,這怎麼可能”,萱草以及另一個大丫鬟半夏忙來到她旁邊安慰,“您和姑爺才成親,感情正濃的時候,姑爺眼裏還看得著別人嗎?再說,小姐既有才情又有美貌,誰能比得上您。”
半夏說道:“小姐這樣懷疑,被姑爺知道了肯定有傷你們的感情,您若是不安心,可以去請老夫人問一問。”
成悠姿點點頭,奶奶看起來很想抱重孫子,景之第一天徹夜不歸時,老太太就把他訓了一通。
正想著,外麵有仆婦喊道:“少夫人,還沒歇下吧?翩翩小姐和相爺來了,老夫人讓奴婢請您和少爺過去。”
是那個嫁到宰相府的顧明月?
成悠姿皺眉,“真是出身不好之人能做出來的事,就算兩家是近親也不能大晚上上門啊,半夏,你去跟那劉婆子說一聲,我已睡了。”
“等一等”,半夏正要出去時,她又叫住了道:“說我收拾一下便去。”
聽婆子的話音,老太太還不知道景之沒回來,她過去正好說一聲。
這個兩進的小院兒中,顧煉夫妻住在後院,老兩口住在前院,顧明月和穆蘊到時,仆人正要閂門。
得知是相爺夫婦到訪,仆人立即跑到老夫人和老爺子那兒稟告了。
老兩口還沒睡,親自出來迎著顧明月和穆蘊到客廳坐下。
客廳的炭盆早撤了,老爺子又忙吩咐仆人將他們屋裏的炭端過來。
顧明月阻止道:“三爺爺,不用忙,我們一路走來的,身上一點都不冷。”
“一會兒就該冷了”,老太太笑道,“正是走了一路這時才不能受寒。”
說話間仆人已經端著紅通通的炭走了進來。
顧明月便不再說什麼,和老太太寒暄起來,說到她娘有了身子時,老太太直說她爹娘有福氣,隨即笑著打趣她:“你這也快了吧,倒是甥舅倆一起慶生那可真是雙喜臨門。”
顧明月不知道怎麼說,就不好意思地低頭。
穆蘊此時開口道:“承三奶奶吉言,我們會努力的。”
本來還覺得這孩子坐在旁邊也沒幾句話有些冷,聽見這話,老太太立時笑起來,又說:“你們都長大成家了,該小娃子們冒頭了,煥子比我們煉兒定親還早,現在卻也不說成親,天天跑的不著家,給他娘愁的呦。”
寒暄有小半個時辰,成悠姿才帶著兩個丫鬟走進來,跟老兩口見過禮,向穆蘊和顧明月點點頭便坐了下來。
盡管穆蘊是百官之首,顧明月是一品誥命夫人,成悠姿從骨子裏覺得自己比他們高出不止一等,豈會跟他們見禮?
再說按著親戚輩分來算,自己算是他們的大嫂,更沒有見禮一說了。
老太太對這個孫媳婦很滿意,此時卻也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弄得臉色難看。
“煉兒呢?”她板著臉說道,“早就讓劉嫂子通知你們了,怎麼到現在才來?”
成悠姿低頭道:“奶奶,景之還未回來,劉嫂去說的時候我已經睡下了,沒想到夜晚還會有客上門。”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爺子沉聲開口:“都是自家人,什麼時候來不得?別說那些虛頭巴腦的。”
他就看不中這孫媳婦說話藏一半露一半的架勢。
成悠姿應是,縷著帕子的手勁兒卻有些加大。
老太太問:“煉兒咋還沒回來?是衙門又有事?可遣人來說了?”
成悠姿不吭聲,隻是搖搖頭。
老太太立即惱道:“這個小子,不早早回來也遣個人來說聲有什麼事兒啊。”
此時也不介意成悠姿剛才的態度了,隻以為她心裏不痛快,安慰道:“姿兒,你放心,等他回來看奶奶怎麼收拾他。”
成悠姿忙說道:“或許他隻是太忙,奶奶別說他。”
老太太笑道:“好好,翩翩剛才說想讓煉兒幫著寫本戲,你們一起聊聊,商量著怎麼寫,到時我叫上些老姐妹都去看。”
此時文人寫戲是件大雅之事,尤其是官位到一定程度的人,想要擴展擴展名聲,便會作一兩本。
這些大都是在案頭傳看,戲院裏上演的則多是逐利的商人請落魄文人寫的。
但也不是說官員或成功人士寫的戲就不能在戲院上演了。
成悠姿此時卻皺眉說道:“奶奶,這樣行嗎?這對景之的官聲不好吧。”
老太太疑惑問道:“這怎麼還跟官聲扯上了?”
“寫戲的都是一些落魄文人”,成悠姿說道,看了顧明月一眼,帶著幾分不大讚同的樣子,“景之詩名傳遍大庸,卻去寫戲,還被搬到戲院,難免惹人譏嘲。”
說著她對顧明月道:“穆夫人,你不如花幾個錢找個吃不上的文人來寫,一來可以救濟一人,二來你想怎麼寫那些文人就能給你怎麼寫。若交給景之,他恐怕寫不出來你想要的。”
顧明月:…
雖然覺得成悠姿說得不那麼有理,但她現在是煉大哥的妻子,可以代表煉大哥說話的人,她說不行,自己還真不能說什麼。
“既然這樣那便算了”,顧明月說道,“隻是嫂子,以後有些事涉及到煉大哥我覺得你還是跟他商量一下,這樣…隨意替他決定,很不好。”
成悠姿臉上現出怒色,“我們是夫妻,他的事我怎麼不能替他決定?倒是你,管得有些寬了。”
顧明月聳聳肩,她隻是好心建議,看來這位成小姐對她頗有偏見。
穆蘊本來不打算插言,但他看不得自家翩翩被人擠兌,就算是原因在翩翩身上也不行,更何況剛才他家翩翩說什麼了?他嗤笑道:“卻是沒想到顧少夫人駕子這般大,我們請大文豪的錢也是拿得出來,這個不用你擔心,看你這樣子,顧景之想必也是大駕,我們倒是不該來。”
成悠姿此時才記起來對麵這人是百官之首,想給景之找麻煩隻是一句話的事,她想道歉,卻張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