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到這麼大,不論去什麼地方,根本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舍得為難她?這個穆蘊是宰相怎麼了,還不是一個男人,說不定隻是故意這般嚇唬她。
成悠姿對自己的美貌才情很有信心,她相信穆蘊最後會給她一個麵子。
老太太和老爺子就沒有這種空前的自信了,眼見人家一朝之相被孫媳婦三言兩語得罪了,即便是近親,他們還是忐忑地忙站起身賠禮道歉。
顧明月扶住了三奶奶,好笑道:“您們這是做什麼,穆蘊才不是那種會給人小鞋穿的人呢,再說咱們還是同族近親,您和三爺爺這不是讓我和穆蘊無地自容嗎?”
穆蘊:翩翩你說錯了我其實是很會給人穿小鞋的人!
有種愧對翩翩信任的感覺啊,穆蘊緊跟著虛扶三爺爺,並大方地表示他們夫婦不介意顧煉之妻的無禮。
成悠姿孤零零站在旁邊,有些尷尬,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說道:“多謝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語氣裏透著些低頭的不甘願。
顧明月和穆蘊沒再多留,走出柳樹胡同,她問穆蘊:“你說煉大哥他妻子,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穆蘊抬手捏捏她的鼻子,“才看出來啊?那種自恃甚高之人,少理會為妙。”
“藐視權貴,哎,讀書人的通病”,顧明月歎氣,“像煉大哥那種真正傲骨錚錚將傲然沉澱在骨子裏的人很少了。”
恰在此時,一道笑聲響起,顧煉從轉彎處走來,身後跟著打著燈籠的豐年。
他笑道:“原來是翩翩在誇我,多謝多謝”,朝穆蘊拱拳,問道:“你們這不是從柳樹胡同過來吧,找大哥有事?”說著看向顧明月。
顧明月笑道:“沒事,我們隻是出來散散步。”
穆蘊心裏很不爽翩翩對其他男人的誇獎,拱拳回禮,淡淡說道:“顧大人此時才下衙?難得的勤勉官員啊。”
說不定是去了勾欄所,此人可擔不起翩翩那麼高的評價。
顧煉笑得自然,“衙門有些事耽誤了,這裏離我家很近,翩翩,穆相,到我家坐坐吧。”
顧明月看看穆蘊又看看顧煉,都是親戚了他們的稱呼怎麼還那麼生疏?隨即笑道:“我們才從你家回來,和三奶奶三爺爺說了好一會兒話呢,就不去了。”
顧煉聞言,悔意差點從心底浮現在臉上,笑了笑說道:“如此那便算了,時間不早,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雙方分開時,他接收到穆蘊含著警告和居高臨下的一個眼神。
顧煉暗嗤,根本沒放在心上,卻是順風吹來翩翩壓低的聲音:“你為什麼瞪煉大哥?”
顧煉眼中浮現笑意,翩翩是維護他的。
這邊,穆蘊默默反駁:“我沒瞪”。
對自家夫人有多餘心思的人,他不警告一下能成嗎?還不能跟翩翩說,真是讓他梗死。
顧明月說道:“煉大哥跟他妻子不一樣,你不要遷怒了。”
穆蘊點頭:夫人說得都有理。
…
顧煉到家時,老兩口已經回房去了,雖然看到爺爺奶奶房裏的燈還亮著,他也沒過去打擾,讓仆人小動靜地去閂了大門便回房去。
“景之”,正要脫衣的成悠姿聽到小丫鬟的稟告,忙拉好衣帶出來,在外間迎上顧煉,笑道:“怎麼才回來,衙門很忙嗎?”
“還行”,顧煉解下披風遞給旁邊的丫鬟,隨意說道:“還沒睡。”
成悠姿低聲道:“你不回來我怎能安心睡?”臉帶羞怯地幫他接腰間的玉佩掛飾,突然她皺眉:“你身上怎麼有這麼重的藥味?”
顧煉走開兩步,自己解了荷包掛在衣架上:“有個朋友生病,我去照顧了會兒。”
成悠姿緊跟著問道:“什麼朋友?”或許覺得語氣太生硬,她又笑道:“怎麼不叫上我一起去看看。”
顧煉扭頭看她一眼,平靜道:“現在還不方便。”
萱草送來洗腳水,他坐下洗腳,一麵問道:“對了,剛才翩翩來了?有什麼事?”
成悠姿還在想他口中的病人朋友,說道:“想讓你按照她的意思寫一出戲,我覺得你肯定不喜歡,就推了。”
即使有些心不在焉,成悠姿還是將話說得滴水不漏。
卻不想剛剛把腳放在水中的顧煉立即沉下臉色,他抬腳出來,水花將地麵淋濕一片,但他卻根本沒有心情注意這些,濕著腳穿上鞋便大步往外走。
成悠姿以及屋內的丫鬟都被此景驚住了,眼看著顧煉走到門口,成悠姿快步追過去喊道:“景之,你要去哪兒?”
顧煉停住腳步,轉頭看他,目光冰冷,“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做主。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言罷轉身大步離去。
成悠姿喊了聲“顧煉”,緊跟著追出來,大聲道:“你站住,我幫你拒了寫戲的事還不是為你好嗎?你是生的什麼氣?”
但這次顧煉的腳步再也未停半分,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院門外。
成悠姿氣得渾身顫抖,因為這點小事就如此對她嗎?
顧明月顧明月,果然是她的克星。
成悠姿呆站片刻,哭著追了出去。
顧煉濕著腳大步走過黑暗的巷口街頭,順著去穆府的路一直走。
她要自己幫忙自己怎麼會不幫啊?然而卻有人自作主張地將她提出來的事情推了!
不過是寫戲而已,就是有生命危險的事,他也會毫不猶豫幫她的忙。
這一輩子都跟她無緣,他就不求這緣,隻是拿她當真正的堂妹來疼,為什麼還是有人在他們的關係中作梗。
他有多想她,但即便同在帝京,他也沒有去看過她一次,十天半個月還碰不見一次。
他想得心都時不時發疼,可他要管住自己,一旦將心底的猛獸放出閘籠,什麼都不會好了。
然而今天她來了,隻是寫一本戲而已,他就算對她隻有兄妹情,也不會推拒的事情,那個女人卻代他推了!
翩翩會不會跟自己越來越遠啊?他們本來就已經和路人差不多了,還要多遠!
顧煉走掉了一隻鞋子,冰冷的地麵將他的心神拉回,他停下來,借助路邊店鋪兩旁掛的燈籠灑下的燈光找到那隻鞋穿上,就那麼半蹲在路上。
他看了看四下景物,知道再過一條街就是穆府了,這麼遠也沒追上她,她定然已經到家。
顧煉站起身,轉身往回走,他沒有回家,而是走向另一條岔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