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寫曆史,而是在寫現實 阿來(1 / 2)

創作《瞻對》這部作品,於我完全是個意外。

幾年前,為寫《格薩爾王》,我去了西藏很多地方搜集資料。在一兩年的行走過程中聽到很多故事,其中就有一個關於瞻對的故事。《瞻對》是一部曆史紀實文學作品,我本來是想寫成小說,開始想寫個短篇,隨著史料增多,官府的正史、民間傳說、寺廟記載,最後搜集的資料已經足夠寫個長篇了。但是到後來,我發現真實的材料太豐富,現實的離奇和戲劇性更勝於小說,用不著我再虛構,曆史材料遠比小說更有力量。於是我開始更多地接觸這些材料,慢慢就有了《瞻對》。

我去實地考察了以後發現,關於瞻對的故事並不隻是一個民間傳說,它是當地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一係列曆史事件,並且與很多曆史人物都有關係。比如道光皇帝,還有清朝另一個人物——琦善。學中國史的人都知道,鴉片戰爭時期有個投降派叫琦善,他曾是清廷的欽差大臣。琦善先是主戰的,因為派人前往廣州與英軍議和並簽訂不平等條約被皇帝罷免。後來道光皇帝重新起用琦善,把他發配到西藏當駐藏大臣,不久又被調任四川總督。就在他從西藏回四川的路上,在今天的甘孜州境內,遇到了被稱為“夾壩”的一群藏人。這些藏人截斷了川藏大道,琦善主張鎮壓,這才發生了清廷和西藏地方政府聯合起來鎮壓布魯曼割據勢力的這一係列故事。

原本我是從事虛構文學創作的,但是在追蹤這個故事的過程中我發現,這些曆史上真實發生過的種種事情已經非常精彩了,根本不用你再去想象和虛構什麼。就像今天我們在討論現實問題的時候,就常常會感到,今天這個現實世界不用小說家寫就已經光怪陸離了,好多事情是那麼不可思議,那樣匪夷所思。

人們研究曆史,其實是希望通過曆史來觀照我們當下社會的現狀。觀察這些年來我國出現的少數民族問題,我發現,無論是過去了一百年還是兩百年,問題發生背後的那個原因或者動機居然是那麼驚人的一致,甚至今天處理這些事情的方式方法,還有中間的種種曲折,也都一模一樣。瞻對雖然隻是一個小縣,但發生在它那裏的曆史也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曆史或許就對今天有很大的借鑒意義。“一切曆史都是當代史”,這句話並沒有失效。

所以我覺得,我寫這本書不是在寫曆史,而是在寫現實。我寫作的目的,是想探求如今的西藏問題是從哪裏來的,是怎麼演變成現在這樣的,是為了告訴大家一個真實的西藏。我生活在藏地,寫的曆史往事,但動機是針對當下的現實。這裏麵也包含我一個強烈的願望,就是作為一個中國人,不管是哪個民族,都希望這個國家安定,希望這個國家的老百姓生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