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1 / 1)

多少年了一直牽掛著邊陲小鎮猛臘,那裏有我親密的夥伴“大黃”。

“大黃”是連隊的一隻普通本國種黃毛狗。一九七三年部隊執行抗美援老任務,它隨我們一同進入老撾,一九七五年部隊完成任務歸國時它在猛臘丟失了。在國外那片腥風血雨的土地上,它生生死死都和我們在一起,不想,凱旋歸國的第一天部隊宿營猛臘,它卻悄悄地在那裏離開了我們,離開了朝夕相伴的我們,它孤獨嗎?

終於又來到了猛臘,曾被戰士們譏諷為一聲喇叭還未響完,汽車早別城而去的小鎮,如今街道寬廣、高樓林立,變成了頗具規模的一座繁華小城。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當年部隊宿營的那座小山坡,坡上一排排曾為我們遮風擋雨的簡陋竹棚早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華麗的樓房,小山坡好像不及當年高,許是不堪高樓的重負吧。

街上遛達的狗兒們也變了,要麼是氣勢洶洶的大狼狗,要麼是小巧玲瓏圍著人踮兒踮兒跑的哈叭狗,那些伴隨我們祖先上萬年的土種狗們,不知是被洋鬼子狗擠出了小鎮,還是脫胎換骨變成了今天這付模樣。

遍尋了城裏城外,好不容易在離城數裏地的一莊戶人家院裏發現了一隻土種黃毛狗,它自個安閑地臥在院裏伸吐舌頭,懶得去理睬城裏發生的變化,旁邊竹躺椅上鼾聲起伏的是它的主人。我細細地打量那隻黃毛狗,高大壯實的體形,油滑光亮的皮毛,炯炯有神的眼睛,機警靈活的耳朵,尤其是那根雜有黑毛的會說話的尾巴,當年曾給我們帶來過多少歡樂,這神態、模樣不正是我要找的“大黃”嗎,我止不住“大黃”“大黃”地輕聲呼喚起來。那狗見我衝著它呼喚,警覺地豎起兩耳,繼而露出尖利的牙齒對我咆哮,狗主人睜開眼不解地看著我,我自知失態,扭頭逃也似地走開了,身後老遠傳來狗主人的一聲罵:“精神病”。

赤日炎炎,熱浪炙麵,汗水濕透衣衫,我無心繼續尋找下去,懶洋洋地回到住宿的旅館,讓服務員小姐為我打開房門。服務員小姐耳朵裏插著電線,扭動著兩扇肥碩的屁股正聽得入迷,我連叫了好幾聲她才不高興地扔過一串叮當響的鑰匙來,我打開房門,送還鑰匙,心情煩亂地一頭紮在床上,思來想去,為今天自個的舉動也覺得好笑,大黃都丟失這麼多年了,即便它還活在世上也是隻耄耄之年的老狗,那還會是今天見到的那隻神采奕奕的壯年狗模樣。來晚了,找不到我的親密夥伴“大黃”了,心裏有說不出的沮喪……

當年車隊拋下大黃緩緩馳離猛臘時,我麵向小城暗暗發誓,一旦條件許可,就重返這裏來尋找“大黃”。一九七六年我退伍了,走出了軍紀森嚴的軍營,但並不等於我想到哪裏就可以到哪裏,國家對進出邊境地區管製極嚴,無法以尋找大黃為由辦理到猛臘的邊境通行證。改革開放了,到邊境地區旅行變得容易了,可恨的是這時我有了家,在手握財權的妻子哭哭鬧鬧要死要活的要挾下幾次起念又幾次打消了念頭。孩子長大參軍離家了,妻也追趕新時尚生活離開我了,那個束縛了我多年的家沒有了,我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到哪裏就去哪裏了。到猛臘尋找大黃的念頭重又在我心頭燃起。兄勸我:“都這麼些年了,隻怕你那隻狗的孫子都老死了,別去了,找不到了”。但無論他們怎樣勸阻,我還是踏上了尋找大黃的漫漫長路。

大黃,你在那裏!你是否還在孤獨地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