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指導員對越南兵的行為十分不滿,有一次我們出去照相,在小路上與一個班的越軍相遇,我們在小路內側,越南兵們在外側,相互隻要側側身子便能容易地過去,有一名越南兵不側身子就想從副指導員身旁經過,副指導員不但不側身子,在越南兵經過時還用肩膀頂他一下,差點把那名越南兵頂到坎下,越南兵趔趄幾下才站穩身子,看一眼副指導員狼狽地跑了。
我們在芒奔村篩沙的地方,河麵上架有一座竹子紮的小橋,小橋近百米長,寬卻不到兩尺,常有越南兵在橋上過往,橋下是老撾姑娘們洗浴的地方,越南兵們從橋上過時,常有老撾姑娘撩他們的水,也有越南兵從河那麵抱著石塊過來,趁老撾姑娘們不注意,把石頭投下,濺老撾姑娘一頭水,隻要有越南兵們過來,河麵上姑娘們銀鈴般的笑聲不絕於耳,看得我們都眼讒。我們假如這樣和老撾姑娘們嬉鬧,回去非吃處分不可。
身著老撾軍服的金參謀長到我排篩沙作業埸地視察來了,他個子不高,但十分礅實,黑乎乎的一張臉上掛著一付凶蠻相,朝鮮戰埸上曾與美軍鏖戰幾晝夜,飯送不上來,餓急了,他就用剌刀挑開美國兵屍體,抓出血淋淋的人心生啃了。金參謀長想過河去看看,走到橋中央,對麵蹦蹦跳跳地過來了幾個越南兵,他們不在乎橋上的那個老撾士兵,一邊說話一邊往這邊走。金參謀長把手中當拐杖的木棍杵在麵前,兩腿叉開,沒有絲毫要讓路的意思,越南兵們不相信會有哪個老撾兵敢大膽,徑直走過來,走近了才發現不對頭,橋上的哪是老撾兵,活脫脫一個霸道的中國軍官,越南兵們扭頭跑回對岸去了,他們恭敬地站在橋頭,待金參謀長慢慢地邁著四方步走過去後,他們才敢上橋過來,且過來後,任憑老撾姑娘向他們撩水,他們也不敢答理,急速地走了。
越南兵們的訓練還是要伸大拇指的,成天就在叢林裏摸爬滾打,隔不久就打一次靶,每人每次打靶二十發子彈,全部是急促的點射,我們每次打靶半自動才可憐的八發子彈,衝鋒槍比半自動多三發,衝鋒槍隻準許打三個點射,其餘的打單發。越南兵們的戰鬥意誌和軍事素質是沒得講的,美國人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由美國人訓練出來的右派軍隊更不是對手。
駐我連河對麵的兩個連越南兵,他們說話、唱歌我們都能清晰地聽得到,但奇怪的是沒看見他們到河邊來擦臉、洗衣服,難道那麵還有一道小溪,他們用不著到這邊的小河與我們照麵。曾一段時間,越南兵和中國兵隔河“啊、啊”地叫得很歡,後來我連二排的戰士在他們那個少文化的副排長帶領下發壞,大喊“兒啦、兒啦”,讓越南人“啊、啊”地應答,越南兵們聽出中國兵占了他們的便宜,以後就沉默下來了,任憑我們這邊怎樣喊,他們那麵一聲不吭,為這事我們挨了一頓批。
老撾和平解放了,芒奔河裏一船一船的老撾右派軍人押過來了,老撾左派想把教育營地紮在我連駐地附近,我方不答應,他們就把教育營地建在芒奔村的河對麵。營部放電影、看文藝節目,在我們的前麵給老撾友軍留下一塊地方,用樹幹給他們做了十幾排長條橙,讓老撾友軍和我們一同觀看電影。他們隊伍帶過來了,全是一群十幾歲的娃娃,指揮員年齡最大,也才十七歲,我懷疑這麼一支軍隊能打仗嗎,但不久後發生的事讓我打消了疑慮,有幾名右派軍人拒絕接受再教育,趁人不備想逃走,讓管理營地的老撾孩子兵果斷地開槍擊斃兩人,其餘的又給抓回來了。戰亂的國家,孩子們也成長得快。
老撾和平解放了,越南兵們用不作以民工身份躲躲閃閃了,他們換穿了草綠色軍裝,式樣和他們的民工服一樣,隻是改變了顏色。越南軍人身上穿的軍裝是我國製作的,他們穿的襪子也是我國製作的,襪子和我們發的完全一樣,是那種粗紗子編織的、腳底的尼龍紗顏色要黃一點的那種,身上背的大米口袋也和我們的一樣,五十斤裝,有中國兩個字,有人注意看過,越南軍人隻有腳上的那雙叫做解放鞋的塑料涼鞋是他們自己生產的,其餘的都是我們支援的。
不久,越南兵們開走了,河那麵安靜下來了,安靜得讓我們好長時間都習慣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