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駐地附近,紮有越軍王牌師一個營,其中越軍兩個連的駐地與我連駐地隔河相望,一個連的駐地在芒奪村不遠處。在芒奔村東麵的廣柑林裏,有越軍的一個軍火倉庫,看守軍火庫的是越軍一個班。軍火庫不光為越軍服務,我們還常看到有老撾人肩挑背扛地往這裏送軍火,迫擊炮彈綁在扁擔兩頭,一人挑八枚。也時不時有老撾人來領軍火,把火箭彈、迫擊炮彈、子彈堆在軍火庫前的空地上清點,火箭彈上有中國字,應該是我國援越物資。越南軍人著黑色的民工服,兩個連是蘇式裝備,一個連是我國的裝備,越南兵們清一色衝鋒槍,裝備比我們要好得多,我們一個班才兩隻衝鋒槍,配發給正副班長,其餘都是半自動步槍。越南兵的輕機槍、火箭筒也比我們多,他們使用的一種輕機槍,上麵插一個長得嚇人的彈閘,起碼可壓五十發子彈進去,不知與常用的掛彈鼓的輕機槍相比,這種機槍優越在哪裏。
越南士兵中,有好幾個會說中國話的,其中有一人說得十分好,比我連湖北兵說話還容易懂。他告訴我們,他在我國的武漢學過一年內燃機,這讓我們和他親近了不少。從他口裏我們知道了不少這裏的情況,這裏是六八年才打下來的,現戰線已推到幾十公裏之外去了。這名越南兵還告訴我們,我連駐地附近的那個山頭是經過反複爭奪才到手的,在爭奪山頭時越軍士兵犧牲了不少。越南兵說,他非常羨慕我們,部隊移防一長串汽車就送過去了,他們無論到哪裏,所有的東西都是靠自己背走。我們問他,你們到老撾這麼多年了,想家嗎,能探家嗎?他說,想家自然是想,但不打敗美國侵略者就沒有自己的家。他說,在部隊探家極不容易,服役年限超過十年的軍人才有資格探家,探家的人集中在一起,由一人帶隊步行到越南境內有公路的地方坐車,歸隊時,在約定地點集中後再一起走回來。我連北方兵找對象十分難,他們最關心的是個人問題,他們問越南兵,象你們這樣探個家都不易,個人問題怎麼辦?十年後回去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能找到對象嗎?越南兵笑著說:“這個問題在我們這裏不是問題,我們這裏四十歲的男人找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十分容易,而十七、八歲的姑娘如還沒有婆家,那就一輩子都別想嫁出去了。”從眼神裏可看得出來,這讓我們的北方籍戰士熱羨不已。
越南兵們對我們十分友好,我們常到他們那裏去借東西,有一次去借砍刀,他們沒有,就把槍剌借給我們(越軍的蘇式衝鋒槍,槍剌是可取下當匕首用的),槍剌是軍事裝備,是不可借人的,不知是他們的武器裝備管理不嚴,還是隻要中國兄弟要的他們都給。
越南兵們的夥食很差,有時看到守軍火庫的越軍隻用食鹽下飯,我們在芒奔河沙灘上取沙時,越軍過節會餐,菜擺在距我們不遠的空地上,隻有三個菜,越南士兵們來了,顯然很高興,亂紛紛地圍上去,可能是有中國軍隊在,怕影響不好,隻聽見一陣急促的哨聲,越南兵們提槍跑回山上去了,再出來時是一隊一隊的,有秩序地進入會餐埸地。
越南兵們對我們也十分好奇,常常在我們休息時,一群越南兵跟著一個會說中國話的越南兵過來和我們攀談,越南兵問我們是從哪裏來的?我們告訴他,我們是中國民工,他們就笑了,他們說,他們也是民工。他們的提問中從不涉及中國和蘇聯的關係,看來,他們也受到過這方麵的教育。在形勢方麵,他們要比我們樂觀得多,他們說,再有一年時間,就能取得反侵略戰爭的最後勝利。
出國前,有紀律規定不得議論越南和老撾的關係,當時很不理解。出來後才知道越南和老撾的關係有點象主子和仆從的關係,作為都是平等的社會主義國家,讓人十分看不慣。老撾兵大多是由越南人訓練出來的,對行為上稍有不規範的老撾兵,越南人可對其體罰。曾有這樣一個傳言:一名越南軍人,因橋頭站崗的老撾士兵沒給他敬禮,他上前對站崗的老撾士兵就是一巴掌,沒想到那位身著老撾軍服站崗的是一名中國士兵,中國兵不依不撓,越南軍人挨了一頓揍後,賠了不少好話才得以脫身。
在芒奔河河穀地區,我們能經常看到過往的越南兵和老撾兵,沒看見越南軍人動手打老撾士兵,但發現老撾士兵對越南兵十分懼怕,在路上相遇時老撾兵驚恐地站在一邊為越南兵讓路,有一次我看見兩名老撾兵與幾名越南兵相遇在一條很窄的小路上,老撾兵伏在土坎上讓越南兵過去,越南兵從他們身邊走過時,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好象老撾兵讓路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和老撾兵相遇時,他們也同樣給我讓路,這讓我十分過意不去,經過他們身邊時,我都要給他們點點頭,打個招呼以示友好。
老撾兵的裝備和我們一樣,班長背衝鋒槍,戰士使用半自動,都是我國支援的,身上的服裝也是我國製作的,他們通常以班為單位活動,每個班有一名女兵,女兵著草綠色、身後開叉的西裝,背著鋁鍋,她的主要任務是做飯、洗衣、看護傷員。有一個班的老撾軍人從我們身邊走過時,我們看到他們的女兵走在最後,那女兵個子高高的,打一雙光腳丫,鞋背在背上,不是她舍不得穿鞋,是不習慣穿鞋,老撾女人大都赤腳,在芒奔村沙灘上篩沙時,看到有個別的姑娘穿塑料涼鞋或拖鞋,但離開村子就沒見有老撾人穿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