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回京(1 / 3)

夢鸞下工的時候暑氣還沒有褪去,太陽掛在天邊像是一個紅色的圓盤,藍色的天底襯著棉絮一樣的白雲格外的好看,可這樣的好看隻預示著一個不太好的訊息,沒有雨,幹旱的天氣不會得到好轉。

“明年的米價怕是又得漲上去。”

這是一旁的男工發出的歎息,夢鸞視線移動了一下想看看是誰在說話,可她到底沒有移過去,是誰說的又有什麼重要呢,天氣再糟,米再貴,日子總是得努力過下去的。

她看了一眼似乎在冒著熱氣的青石板朝偏房走了去。

夢鸞是明樓的女工,明樓是一家染布坊,屬於京城的富商王落生,王落生有很多家染布坊,夢鸞在明樓裏做翻布的工作賺些銀子,她去偏房是為了接孩子——

孩子叫蘇文錦,五歲,喚她姑姑,可是夢鸞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孩子喚她了,她甚至很久沒有聽見孩子的聲音了。

孩子並不是啞吧,隻是不願意開口。

去的時候文錦仍然安靜的坐著,夢鸞朝他招招手,文錦乖順的伸手讓她牽,夢鸞和管房的老頭道了謝便牽著文錦的手朝外走。

文錦原本是一個活潑的孩子,總會奶聲奶氣的喚她姑姑,可自從那件事之後便不說話了,他大多數時候是沉默的,可以看螞蟻搬家看一上午,也可以盯著一個點就是好幾個時辰。

夢鸞對此毫無辦法。

經過街市的時候有人在賣糖葫蘆,京城的街市自有別處無法比擬的繁榮,哪怕此時日頭已經西斜,可仍然喧囂頂盛,賣糖葫蘆的老頭穿著灰色的粗麻衣服,衣服上麵打著一層又一層的補丁,他的臉上長著厚厚的皺紋,那皺紋估計能夾死蚊子。

夢鸞牽著文錦的手走過又停了下來。

文錦是喜歡這糖葫蘆的,上街的時候,他的眼睛偶爾會停在那些鮮紅的果子上。

昨天是文錦的生日,五歲的生日,她早上上工的時候才想起來。

夢鸞蹲在文錦麵前。

“是不是想吃有糖葫蘆。”

文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孩子隻是安靜的看著她,仿佛不認識她的模樣。

夢鸞握著孩子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文錦,你答應姑姑一聲,你答姑姑一聲好不好,你想吃糖葫蘆,希望我買給你,對不對……你說一個字,姑姑馬上就買給你,買多少都行……”

文錦的眼睛像一灘吹不起漣漪的池水。

“文錦,你恨姑姑,是吧,我知道,你恨我……文錦,你對我說句話,好不好……求求你,我求求你,哪怕你恨我,你也對我說一句話……好不好……”

文錦把視線移到了糖葫蘆上,卻仍然沒有開口。

“文錦……”夢鸞不自覺的哽咽,她的心像刀子劃過似的疼,她費了很大的力氣站起來,卻隻得在心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多少錢一串……”她問賣糖葫蘆的老頭。

老頭說了一個價錢。

夢鸞惦量了一下。“能不能便宜一點……”

“大姑娘,不能再便宜了,日子不好過啊……”

街邊的牆角長了一顆野草,搭拉著枝條快被烤熟了的模樣,不說人,連植物的日子也不好過。夢鸞猶豫了一會兒掏出錢,銅幣被她用娟布包著藏在腰間,她看著幾乎已經空了的娟布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又沒有太多的收入,這日子,確實是難過了一些。

夢鸞接過包好的糖葫蘆時咽了咽口水,記憶裏這零嘴兒酸甜甜味道極了,其實她也沒有吃過太多,以前母親並不讓她接觸這些東西,說是髒,以前的日子的確要精致些,可以前……

夢鸞搖搖頭不再去想,她把那串果子遞給文錦。

文錦安靜的接過來,捧著那串紅色的果子凝視,糖葫蘆外麵包著一層油紙,他小心的撕開,又細細的舔了一下,舔完又閉上眼回味了一下,然後嘴角咧開咬了一顆……

“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