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碧痕啼碎沉香夢(1 / 2)

嚶嚶啼哭中,眯開的眼縫被綠幽幽的眸光頂滿,我掙紮後退,嚎叫一聲,半響方回過神來,眼前將我嚇的半死,有著金發碧眸,美國國父華盛頓發型的男人,原來是個老外。

我憋下心中諸多疑問,對眼前湊上來的馬臉,條件反射般的伸手打著招呼:“Hello,What a nice day!”瞥見他綠豆眼中散出興奮至極的光芒,忙佯裝熱情的寒暄,如今外教費用高的離譜,練習口語靠得可都是這些forginers。

耐性在提到第十位英國現代名人,答案仍是NO時,得以終結。

我終於不耐的撇過他看向旁處,稀疏人群中尋到張熟悉的臉,靈巧撲上,踮腳摟住他的脖頸扭糖似的摩挲,笑語嫣然,語帶曖昧:“幾番枕上聯雙玉,寸刻閨中當萬金。親愛的,咱們繼續芙蓉帳裏度春宵,別理這些鳥人”。

摩挲著滑向他對襟衣領的手,被身側驚恐的輕呼生生止住,悚然發現一向修長纖細的雙手變得嬌小玲瓏,白皙圓潤的手指,青蔥飽滿的指甲,我精心保養的美甲彩繪呢?

這是,誰的手?

不顧的四下茫然望去,蔭秀雅致的小橋亭園,醒目的辮子頭,長袍馬褂。竟是無意夢見了某個影視基地?

身側清秀不足稚氣猶存的丫髻抖若糠麩,搗頭如蒜:“貝勒爺息怒,李姑娘她隻怕是昏了頭”。

“貝勒爺?shit,搞什麼?”我低咒一聲,心中暗自腹誹,忍住砰砰作響的心跳,歪了歪腦袋,斜著眼晴看他,這時才發覺與夢中的不同來,眼前的男人雖仍是潤額秀鼻,膩脂薄唇,可先前性感魅惑的鳳眸此刻卻陰測測的泛著不解和疑惑,眨眼便隱了下去。

他後退一行,側身負手而立,任我癱軟墜地,漠然打量片刻,在眾人磕頭長揖,驚慌懦懦的求饒中,珠玉般的嗓音硬生生的扯出金銀的堅硬與冰冷來:“今日之事,傳出者,杖斃”,聲冷如冰,毫無半點感感(gan)情彩可言,隻刺得我淩淩的打著哆嗦。

膝蓋磕在硬地上的錐心疼痛,以及影視中演不出的森然威嚴,讓心中不詳預感愈發強烈,腦子朦朧發脹,喉間腥熱,我一頭昏厥在地。

醒來天色已暗,腦中閃出那雙冰冷刺骨的鳳眼,我怵然坐起,質地上好的翠竹泣墨腈紗絲綢棉被,攢金絲彈花軟枕還在做夢?

慌不擇路的下床,我傾身攥起菱鏡旁的金釵,咬牙顫抖的刺向腕部,劇痛慌亂之際無意瞟見鏡中女子:白淨滑膩的膚質,沒有因熬夜寫作殘留的黑眼袋!!!!沒有因泡吧狂歡宿醉熏出的倦容!!!是一張與30歲的我,完全異樣的清秀稚氣的臉孔,十四五歲少女乳白瓷器般尚在發育的稚嫩身軀,任金釵滑落墜地,我心中惶惶然:這是誰?

不過酣睡一場,怎醒來竟到了這兒,朱紗羅帳被,雕花梨木床,觸感清晰的我都分不清了虛實。

一梳著簡易滿式二把頭的貌美年稚的丫鬟推門而入,撩起圍屏上的外袍為我披上,“姑娘既是醒了,怎不喊了奴才們進來伺候”,一麵說著又端了床側梨木桌上的藥汁擎上前,低聲細語勸道:“先喝藥吧”,

我壓下滾到喉間的疑問,帶著幾分自欺欺人的揚眉,斯斯艾艾的開口:“我是怎麼了?”

她麵色微變,頓了頓方才喜極而涕道:“奴才服侍了姑娘這麼久,還是頭次見姑娘開口講話”。

我疑心頓起,便立時閉了口,隻是看她一味哭的厲害,便隻手擎著藥碗,掙紮摸向一側的妝台,本想扯條手巾為她揩淚,誰料厚實精致的宣紙落入視線。

一遝類似於日誌的信箋,俊俏秀麗的隸書小篆,我雖不識其上的繁體字,落款卻是清晰無比,昭然即是:康熙肆拾貳年貳月初貳巳時於皇四子府邸(康熙四十二年二月初二於皇四子府邸),娟秀臻巧,墨跡猶新。

我拚命壓製想要破喉而出的尖叫,思緒翻滾,故作鎮定的吸一口藥汁含在嘴裏,梗著脖子咽了下去,撚著上麵的書箋假裝無意的低眉笑問:“這是什麼時候寫的?你來看看,落款是不是搞錯了?”

她抹去眼角淚珠兒,接過瞄了一眼,湛湛笑道:“姑娘糊塗了,今兒早起才落得款怎麼自個兒倒忘了,康熙爺今已登基四十又二,可不是就是紙上寫的嗎?”

“什麼?開什麼玩笑?”我麵上一僵,胸口緊窒,因緊張而攥緊的手指一鬆,半碗藥汁全扣在綢被上,掀被而起,雖向來自持定力異常,卻也覺得全身溫度潮水般緩緩褪去。不過一朝香豔春夢,怎會一覺醒來,竟頂著一張別人的臉,回到了康熙4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