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丫鬟嚇得臉色慘白,上前半攙著我急切問道:“姑娘還好吧??”。
我微微搖頭,斜倚在屏風上大口喘氣,努力攥緊腕部傷口方能壓製住身體的波波顫栗,以及心中升騰起換臉的驚悚,頓了頓方才強笑道:“剛能開口,還不適應,一時失態,嚇著你了”。
“姑娘沒事,奴才就放心了”,她輕聲軟語寬慰了幾句,便將我扶至軟榻旁坐下,替我束了下裙,略帶擔憂的說道:“姑娘身子未愈,本該是臥床歇息,隻是今日不該魯莽,惹的貝勒爺發了脾氣,不如趁這會兒去賠罪,還能落得輕罰”。
恍惚走在輦道內,領路小廝疾步前行,隻瞥見隱約衣角。廊中白玉翡翠琉璃燈燈馬回轉,廓下綽約陰影,此時府邸雖不如後世雍和宮那般富麗莊嚴,卻已有一番雄偉華麗的雛形,敦實的質感點點碾碎最後一絲念想,全身細胞叫喧著提醒周邊的真實性。我腳步踉蹌,徘徊著不願提步前進,小廝隻遠遠望著,並不上前催促,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他對我怕的緊。
蒞臨書案前的男人隻手擎書,身形筆挺坐於絳紅紫檀木製圈椅內,偏大襟立領鑲邊直身靛藍墨色長袍,外罩藏青淺駝軟坎馬褂,同樣的眉目,神似的相貌,除了發式,與夢中湯池沐浴的男人分毫不差。
夢中旖旎媚致還未消去,下一刻竟真的出現在麵前,我一時心亂如麻,吞下幾欲滾到喉邊的尖叫,努力告誡自己不要亂了分寸,眼前一切並非是我臆想出的夢境。
他撩起眼皮瞥我一眼,神色漠然的微皺眉頭,我被他看的莫名,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今日所為杖斃也不為過!”他放下手中的書本,不動聲色的抬眸看我,目如寒潭,深不可測。
突起陰涼聲音讓我瓦楞楞打了寒顫,提眸卻撞見他細長的雙眸裏深意探究的目光,我慌忙垂下頭去,急色淩亂應付:“我,我知錯了,請、、、贖罪”。
我心中一陣茫然無措,卻努力保持鎮定。
“過幾日便是端午,可還如往年,獻舞助興?”他斂下神色,眼底的精光已然換成冷清一片,隻是形如木雕,動作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全憑,吩咐”,學來的文鄒鄒話語,說的人異常憋氣,我怯怯不言,又重新陷入被視為空氣的境地。
半個時辰過去,他終因炸了蠟油的燭光注意到我的存在,泠泠的看我一眼,似在不耐,“怎麼還在這兒??”。
我壓下紛亂的思緒,心中諸多疑問,礙於他身上散發的冰涼與威嚴,隻得將我咽間話硬生生的噎下,踮著酥軟的腳尖蹣跚離去。
回房倒頭便睡,或許這一切不過是受清穿劇的影響,所做的夢,等醒來,我仍舊是21世紀名不經傳的自由撰稿家。渾噩之間不知今夕何年,隻剩耳邊碎碎的啼哭聲,觸手可及的熟悉質感讓我心如死灰,前刻還在霓虹閃爍的繁華都市熱舞把歡,不過沉睡一夜,誰想到醒來卻已是三百年前,落差如此之大,讓我陷入癡妄嗔怨中。
昏迷朦朧之際,耳邊一聲幽幽長歎。“誰?”我訇然坐起,房中丫髻扔下在握銅盆,尖叫一聲,奪門而去。
“弄巧,你總是這樣驚驚蟄蟄的,仔細嚇著了姑娘”,竊竊嗓音過窗欞隱隱傳來。
“姐姐別生氣,我實在是怕得很”,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驚魂未定,怯怯的出聲辯駁,“總覺得裏麵躺著的不是李姑娘”。
“你要死了,什麼借屍還魂,下人編排的話你也講的出口,李姑娘雖不是咱們正經主子,也是九爺送來的人,你是宮裏出來的,還這樣沒有分寸”。
隨著她們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止不住苦笑連連,卻毫無他法。如今我已明了穿越的事理,隻苦於接受,誰能體會史書上臨摹出的名字,在身旁團團打轉的驚秫,百般說服自己,方能相信一切不是無聊的整蠱。沉睡一夜卻無端穿越的委屈與茫然,憤恨與不平,扭轉不了現狀的無力與挫敗,“莊周子,狂言慣,蝴蝶夢醒身徒在”,其中的無奈與絕望,被我撚轉體會的淋漓,隻是苦於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