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不識情深生嫌隙(1 / 2)

我一驚之下手中的玉佛手骨碌碌的滾出數米也無暇顧及,因我的力道並不怎樣大,遠不足將一個壯年掀翻在地,情知此番必有緣故,隻是見他毫無知覺的昏暈在地,我怔忡的看他一眼,也不敢細問,攬了裙角便踉蹌的向外跑去。

急急的邁過門檻,順著雕刻玲瓏的垂花木階梯,我剛踏了兩層,前堂的喧囂嬉笑聲便隱隱撲麵而來,我驚異的頓了步,無奈的扯出袖兜裏的手帕將淩亂的長發簡單的綰成慣常婦人的發髻,深喘一口氣,低垂著額角,便急急忙忙的提裙拾階而下,即便扮作出閣婦人,隻是年紀尚稚,獨身一人處在人跡雜亂的茶樓終是突兀,時有輕薄無禮的目光在我臉上不住流連,我額頭低垂隻當作不知。

直至最後一層,腳上的紫羅遍地金高底繡花鞋一滑,慌亂失措垂頭便向一迎麵而來的年輕男子撞去,有熟悉的桂香滲入鼻中,我隻覺得全身稍微鬆懈,再也無力支撐,攀著他窄窄的背就勢載歪進他的懷中。

“李姑娘,你這是怎麼了?”納蘭安昭大驚之下,焦急中夾雜著欣喜的嗓音如今聽來分外的悅耳,他微微用力托我起身,四處張望一番,亦不忘側身擋住大堂內瞄來的視線,低聲問:“身邊的丫頭隨侍呢!怎麼一個也不見!!!”。

“我們一起出府看花燈,誰知竟是無意走散了,勞煩替我尋頂小轎送我回府可好!!!”,我抬眸看著他低聲懇求,隻待心跳漸緩再做解釋,不料剛一個側頭,掙得柔軟的絲綢手帕滑開脫落,及腰的如瀑長發便再次散落下來,粘上額間細密的汗絲使得我更加是狼狽不堪。

攙在我臂膀上的手掌被滑下的柔軟沁香的發絲係數掩埋,他指尖不住微微的顫抖,清稚臉上的焦慮擔憂瞬間便被一片桃紅羞慚所代替,羞澀的抿了抿唇,故作掩飾的向身側的小廝作了吩咐故意支開他,清澈的眸中波光瑩瑩的看著我低聲道:“這副落拓模樣貿然回府怕會於聲名有礙,倒不如先找家小肆做一番梳洗再回府,也省的再生是非”。

撫上耳邊隻剩一側宛自打著顫兒的翠玉銀杏葉耳墜兒,我無奈的輕輕點頭,扶著他的手臂緩緩站起,誰知左腳觸地剛一用力,便有錐心的疼痛自側滑的腳踝處傳來,強忍著使力卻疼得我悶哼一聲再次滑扣進他懷中,心悸之下又怕會撞到九阿哥折身回來,不免又是擔憂又是著急道:“怕是不慎扭到了,真該死,這可怎麼辦呢,是非之地如何能夠久留!!!”,不覺之間鼻尖也沁出了汗絲。

安昭想必也感出了我的驚慌焦慮,異常遲疑躊躇的看著我,自袖中取出一方月白色繡翠竹刻絲的絲綢帕子塞到我手中,在我的一聲驚呼中,橫然攬著將我抱起,一麵羞澀的垂眸看著我慚色低聲解釋:“你用這方手帕遮著臉,即便有閑言碎語流出,也不算過於失禮!!”。

“多謝了,還是你想的周全”,我麵上亦是羞紅一片,喜色道謝,忙展開手帕敷在臉上,又將額頭緊緊埋首在他的胸口,他這才提腳穿過熙攘的前堂大步離開。

拐出茶樓前的小巷,外麵光線頓暗,安昭抱著我快步走向一側等候的軟呢小轎,擋著轎門俯身小心翼翼的將我放入其內的軟椅上,早已是羞赧的說不出話來,眼神羞澀躲閃著看我一眼,快速的攬下轎簾,吩咐小廝起轎離開,步伐齊整的小轎健步如飛。

花燈會早已散去,街上人跡亦淡,零零星星的熙攘和著咕咕嚕嚕馬車行進的車軸聲,簾外夜色深沉的如同潑墨般,早已不知是過了幾更天,合著簾外安昭輕輕的催促聲,我繃緊的神經漸漸的放鬆安穩下來,隻覺得身心俱疲,腦子更是昏沉的厲害,卻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透過吉祥蓮紋的雕花小窗滲入的日光映照在床前掛著瓔珞流蘇的半舊幔帳上,我嚶嚀一聲自夢中醒來,撐身撩開帳簾向外張望,裝飾簡單而不失文雅的客房內,床頭正對的梨木圓桌上,納蘭安昭俯首睡得正酣,出身優渥的十六七歲的富家公子哥兒,想必是首次經曆這樣的磨練,不時的扭動身子尋找著最適的姿勢,清秀雅致的側臉上擠壓出來的紅痕甚是明顯。

我怔怔的盯著他,恍惚之間有莫名的情愫自我心頭破土而出急速生長,一腔纏綿隻哽在喉間,隻待平複半晌生生壓製,這才遲疑的溫聲喚他:“納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