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不識情深生嫌隙(2 / 2)

他茫然的撐起布滿深深睡痕的額頭,掩唇懶懶的打著哈欠,直到視點移到我身上,琥珀色的眸仁方複清明,害羞的垂下眼瞼掙紮著站起,卻又咚的一聲重重坐回,一道羞澀氣急的酡紅瞬間在他敷上青暈的臉上飛竄開來。

不及紅暈退去,他已強自起身走到我床頭,掛了簾幔到床側的雕鏤銀鉤上,略帶忐忑的探身啞聲向我解釋:“昨晚看你睡得香甜,不忍打擾,便宿在了這客棧內,也是遣人去向四貝勒府中報了平安,隻說是天晚留在了沈府”。

“我正擔心他們不知急成怎樣呢,多虧你替我想的仔細”,我鼻尖似有酸意瀉出,隻按下不理,看身上的外衫滾了一夜已有了明顯的褶皺,可恨的是腳上未褪的高地繡花鞋,將裹在身上的一套光澤柔軟的白色銀絲繡竹葉梅花的細緞薄被褥,踐踏的是灰痕斑斑,不無惋惜的笑著轉移話題道:“可惜了這上等的貢緞子,不知走後,店主要怎樣編排咱們呢!!!”。

“倒也不會,他們那鋪蓋黑津津的,哪裏知道睡過了多少人,早已是被退了的。這是著人從沈府取得幹淨被褥,怎麼樣,睡得可還安穩麼?”他靦腆的搖搖頭,清澈的眸子含笑著看我,隻是最後一句話剛落,臉上的紅暈便再次席卷,經久不散。

“不過就是一宿,哪裏還值得你這樣勞師動眾的!!!”,我心間所有的遲疑猶豫在他這半是害羞半是忐忑的溫情中全然不見,唇角上揚,眉目間噙起的淺笑,不由的便帶上了些許愛戀中女子特有的俏麗。

“閨中女子總是在意這些的”,他亦是雙頰含春,含情脈脈的羞澀回望我一眼,也不管我的回答,卻已經別扭的轉身走向門邊,羞澀的回眸笑道:“我去喊人送些淨臉水來!!!”。

我被他羞赧清稚的神色惹得忍俊不禁,隻待他掩門離去,才慌忙的收腿踢了左腳上的繡花鞋,褪了錦邊翠綾襪,將褻褲攬至膝部,忍不住驚呼一聲,隻見腳踝處已是腫脹的如同發麵,毫無半點感覺可言,心中暗道不好。

俯身還未細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複被關上,安昭右臂掛著一個玉色綢裏的哆羅呢包袱,放下手中的銅盆正要上前,待看清了房內的情景兒,騰地扭回身,一動不動的背著我。

我無奈的扶額。這時代女子赤足最是矜貴,我就怕他會多想這才刻意躲開,誰想躲閃不及被他撞見,果然還是反應這麼大,不免戲謔著撒嬌道:“二爺看都看了,再這樣躲閃豈不矯情,快些幫我看看吧,再不管我,隻怕這腿都要廢了!!!”。

我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話音一落,他已是提了包袱俯身上前,細看之下依舊脹紅的臉上便有些凝重,自包袱中翻出一晶瑩的青玉白瓷瓶,半蹲半跪在床側,單手彈掉瓷瓶的塞子,修長的手指攥了又攥,在我驚愕的注視下,幾經猶豫,伸手握了我瑩白的左腳,傾倒了透明的藥膏在傷口上,輕柔至極的塗抹揉捏,亦不忘溫言安撫我:“這是禦賜的萸稥(xiang)膏,效果極佳,配上湯藥一日塗抹兩次,半個月想必就會好了!!!”。

我沒想到他會親自替我敷藥,一時語塞,隻是看他尷尬的微垂著頭,下斂的濃密睫毛映照著琥珀色的眸仁出奇的溫順幹淨,有清澈的桂香繚繞鼻翼,兩人相差不過數寸,他緊促而顫抖的呼吸似是輕柔的羽毛點點撩撥著我的心緒,我色心頓起,一時按捺不住,撫上他單薄的肩頭,輕抬他的下頜,趁他怔忡之際,探身便湊著那緊抿的菱唇吻了上去,唇角所觸溫軟細滑的讓人沉溺。

他燦如星辰的眸子中的欣喜洌洌湧動,稍作遲疑之下甚是生硬的回應,舌尖顫顫巍巍的探出,剛觸及到我的唇角,便如同受驚的小蛇般倏忽的收回口中。

他這般純情無措終是惹得我再也忍不住止了動作,側頭枕著他的脖頸俯趴在他胸前,隻顧掩唇吃吃地笑,見他臉上的羞紅從額頭直抵脖頸,羞慚的說不出話來,我心下不忍,從他懷中緩緩起身,斂下笑意故作正色撩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撒嬌的懊惱道:“看這天也不知道幾時了,還是快些起身,若是讓丫頭們等急了直接去沈府接人,可就是大大的不妥了!!!”。